我不能走【少阳】的老路!
撼动【太阳】,必先得八宗之首肯,必先求道君之青眼!
一切当从【丰都】始!”
姜异眸光闪动,纷纷杂念皆被丙丁焰光烧得一丝不剩。
只余下那点至真至诚、不可欺瞒半分的由衷素心。
仿佛一面被打磨得鋥亮的镜子,清晰显出少年的形容样貌——依旧是眉目沉静,依旧是光风霽月。
只不过眉宇间,多出了一丝万死粉身都不能摧撼的坚刚之色。
宗字头的道子,他要去当!
这桩钦定的姻缘,他要结下!
这口【倒悬】杀剑,他更要得之!
心念如电光石火,一闪而逝,瞬间凝然。
“小乔姑娘。”
姜异正色道:
“我愿以【少阳】为证,与你结此良缘。”
这句话轻轻淡淡,像吹过忘忧花海的细风。
落进乔妤耳中,却宛若惊雷,震得她小脑瓜嗡嗡作响。
儘管她早有准备,可事到临头,她还是免不了慌张,连著后退两步,悄然抵著宽厚桃木。
青衣少女仰头望去,乌袍少年立在桃木之下,身后忘忧花团簇盛放,灿烂如漫天云霞。
“你若应了,【少阳】新君的身份便再也藏不住。
【仙道】定会行诛,为【太阳】扫清隱患,无论那位季帝君本意是如何想。”
乔妤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地说。
“我知道。”
姜异轻轻点头。
“【魔道】也未必会力保。八宗各有自家要抬举的『道子』,不可能隨意把自家气运寄託他人身上,这不是上修会做的事。
即便那位钦定【少阳】为道子的大能,祂绝不会只落你这一枚子。”
乔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沉下来,好让这番话更显认真,更有分量。
“我也明白。”
姜异负手而立,只觉得此刻急得满脸认真的小乔姑娘,愈发显得可爱。
“哎呀!我不是同你玩笑!”
目睹姜异淡淡笑著,乔妤又急又气:
“姜小郎君你务必要清楚,若以身入了道君算局,你的命就不由自主了!祂们不是帮你,只是用你!”
她早在忘川河畔,就听姜异说过自己的出身。
什么北邙岭牵机门。
最末流的法脉。
放在道君眼里,连一粒沙都算不上,渺小得如同蜉蝣。
乔妤不知道这位姜小郎君,究竟是如何得到【少阳】承应,但在她看来,对方定是不了解道统征伐,以及道君凉薄才答应得乾脆利落。
“【太阳】显世五千年,我每一次睡醒,都会听闻那位仙道帝君的厉害,他是如何诛灭剪冠除羽,三伐【妖道】,又是如何悬首魔君,徵辟大天,威服万方……落后三千年的【少阳】尚且不能敌,你怎么可能胜得过!”
姜异笑意愈发柔和,缓声道:
“小乔姑娘,你是个好人。”
乔妤一怔。
这话,是什么意思?
旋即。
又听著姜异开口道:
“娘娘是好人,她给了我这未必登得了【少阳】位的小修,一个能选择的机会。
小乔姑娘也是好人,这局棋盘上愿意操心我这下修死活的,想必不会太多。
身为魔修,『好人』二字,便是在下心目中的最高评价。”
乔妤心头微动,眼底那份顾惜之意越发深了。
若说她是道统覆灭、无处可去,只能在阴土棲身的孤魂野鬼;
这位【少阳】新君也一样,看似手握常人求之不来的道子大位,未来必將享誉南瞻洲。
可实际上,两人並无什么区別——皆是身不由己的一枚棋子。
念及於此,乔妤挺直腰肢,款款向前走出两步,想要离他更近一些。
“小乔姑娘说得句句在理,但姜异从不怨天尤人。”
姜异望著她,语气平静却鏗鏘有力:
“遍观三岭四水,或者说,偌大无边的阎浮浩土,又有几人敢说自己不是『棋子』?
便是居於白玉京的季帝君,恐怕也不例外。”
姜异眸子粲然未见丝毫幽沉,如他笑容般昂昂自若。
这一次做出决定,甚至不曾伏请天书。
推演道君之落子,大概又是千万年之消耗。
“谢过小乔姑娘的眷注体恤,以身入道君局,在下甘之如飴。
只问小乔姑娘是否愿意,若觉得在下入不得眼,这口【倒悬】杀剑,我便不取。
话本书上说的姻缘佳偶,应该两厢情愿才是。”
缩在旁边不停作揖的玄妙真人闻言,顿时跳脚!
小姜这手段也太嫩了!
勾搭真君之女,岂能这般直白猴急!
理当花前月下,泛舟弹琴,等到火候成了,再揽佳人入怀……
玄妙真人急得喵喵乱叫,只觉到手的杀剑嫁妆,眼看就要飞了!
“我……”
乔妤轻轻垂下眉眼,身上的活泼尽数褪去,变回了那副端静嫻雅的模样。
约莫两三息的光景,明媚笑声银铃似的响起,流入姜异心间。
“自是愿意的!”
乔妤抬眸望他,眼底盛著漫山花海的莹莹光色:
“正如姜小郎君所言,你也是个好人!
虽然才见过两面,可我才刚醒不久,往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认识……”
她凑到姜异近前,少女吐气如兰,先是郑重说道:
“论剑轩乔妤,幸得一见【少阳】君。”
隨即明眸扑闪,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狡黠的俏皮:
“嘿嘿,玄都中宫协律郎小乔,也幸得一见姜……山水郎。”
啪嗒。
垂掛在桃木苍劲枝丫上的黑鞘古剑,应声而落,斜斜插入地面。
这口沉寂数万年,宛若死物的倒悬杀剑。
倏地发出“錚錚”长鸣!
並非是认可择主。
更像是长者瞧见小儿辈要成眷属,送出的一份由衷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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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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