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剩半口气,只要能接引【少阳】那缕金性。
有著初生意象的涵养润育,自己便死不了。
“多谢娘娘。”
姜异嗓音嘶哑,不復清朗,可身形依旧峻拔。
第八道玄雷撕开那片皎然月色,如同刀斧劈裂躯壳,从肩头到腰腹,几乎生生分作两半。
好歹是有太阴清辉相助,让他缓过一口气来。
端坐玉台的玄女娘娘闭目。
內府干涸,元关虚弱,命格也崩碎……
第九道玄雷一落,莫说此刻的姜异,便是全盛时期的他也要身死道消。
此劫本就不是为练气八重所准备。
练气十二重,飞举筑基境,方才要受玄雷伐身!
风气凝住,天地沉寂。
连【雷枢】显化而成的那方古老门户,都好似静了一瞬。
自古至今,从无连先天一炁都未凝就的练气修士,生生挡下九道玄雷的例子。
“一念不死,一息尚存……他到底哪来的底气?就篤定自己不会被玄雷轰杀?临到此刻,道心依旧坚凝?”
这声质问源於白玉京的应元司劫真君,藉由【雷枢】门户,他的目光也能透过无边太虚,窥见几分【丰都】景象。
紫袍道人见过太多太多死於雷罚之下的修士。
便是命性齐全的筑基真人,劫到临头仍旧不免把持不住那颗道心,生出无穷惊怖,最后摇摇欲坠。
但这个【少阳】后继,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分毫的动盪之意。
坚凝如初,坚刚不移!
“难道……真是第二个余神秀?”
应元司劫真君心中升起一丝极浅的疑虑,微微转身望向白玉京更高处。
季师兄,是否也在关注【少阳】再现?
“不过,第九道玄雷降下,他必死无疑。”
应元司劫真君负手而立,他从未对一练气下修投注这般多的目光,以往都是隨意一瞥,今次却难得细细打量。
“有气魄、有坚心、有能耐,可惜偏偏选错了路,若入【仙道】,当不失一筑基入道的机会。
玄雷乃是司天伐道,天要你死,你岂能不死?”
……
……
“最后一道雷,我还能接得住吗?”
姜异血肉体躯被彻底轰碎,若非那口气吊著,早该死了。
“小姜不要怕。”
始终未曾冒头,蜷起身子的玄妙真人小心翼翼抱住姜异。
这只三花猫儿已叫金红血气浸透,绒绒毛髮紧紧贴著,耳朵向下耷拉。
它那双琥珀色圆溜溜眼睛注视著少年,若非自己选了小姜做【少阳】后继,接过前主人的道承。
小姜会不会过得更安稳?
“呵。”
姜异缓缓吸气,每一口都像刀子刮过五臟六腑,疼得钻心,可他还是在笑:
“猫师,三和坊的破庙遇著你,是我此生修道最大机缘,我不曾有过半点悔意。
做下修万般苦头吃尽,如此遭罪,不求【阴阳】,不做真君,岂不白来这趟。”
第八道玄雷的余威渐渐消散,一剎那的沉寂过后,那方古老门户开始酝酿更为可怖的浩荡气机!
“小姜別怕。”
玄妙真人低低说著,鬍鬚不住颤抖。
这只日益圆润、胆子极小的三花猫,忽然跳出姜异怀中,靠著他的后背,直面即將降临的第九道玄雷。
“本真人会保护你的!”
姜异未曾料到玄妙真人有此举动,他艰难地转过身去,想要把这只猫儿抱回怀里。
猫师虽为筑基真人,可本身被封了元关內府,决计挡不下第九道玄雷!
“放心吧,小姜。”
玄妙真人仰头望向那方古老门户:
“本真人天机算不得,神通勾不动!区区一道雷……能耐我何!”
轰隆——
比起前面八道加起来还要狂暴的玄雷落下,龙蛇交错,烈光耀目,毫不容情落向玄妙真人。
风气掠过姜异髮丝,那具几乎一分为二的躯壳向前扑去,可雷光更快,好似天公掷矛,径直贯穿那只软绵绵的猫儿。
一蓬热意浇在脸上,低低地声音传入耳中,仍然是那句:
“小姜別怕。”
下一刻,姜异抱住那只好像一碰就碎的猫儿,双眸死死地盯住再度劈头砸来的宏烈雷光!
不知从何而起的滔天杀机,汹涌裹住那颗坚凝道心,凛冽得肌体发寒。
並非单纯的屠戮之念,而是某种深恨之意!
对道统吞剥下修之恨,对上修耗损人材之恨,对自身修为低微之恨……
坚刚不移的道心竟在最后一刻失守,尽数被怒浪也似涛涛不绝的恨意充斥!
玄都中宫被照得通亮,幽邃气机搅得四散,第九道玄雷缓缓压下,像一头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欲要把姜异完完全全吞进去。
嗡!
捧在乔妤手上的那口【倒悬】杀剑终於跃动。
倏尔一闪,太虚裂分。
溟溟漠漠的无垠天地像被划开一线,第九道玄雷竟被震得四散!
从黑鞘中脱出的杀剑,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森森乌光,斩灭龙蛇,消弭雷光!
鐺的一声,剑锋没入玄都中宫金砖铺就的地面,剑柄兀自摇晃,不住轻鸣。
姜异那具几近破碎的躯壳,一点点站起身来。
被金红血气染透的手掌伸出,轻轻握住这口沉寂十万载之久的【倒悬】杀剑。
“原来你被铸成,是要让天地倒悬、阴阳翻覆的!”
天书所示,当有一线生机。
此刻终於显露出来。
“九死才能求生,我若不受玄雷诛,猫师若不以身救,这线生机就不会落下。”
姜异拄剑而立,五指收紧,费劲將之拔起,因为气力耗竭,只能倒拖著一步步踏出殿外。
第九道玄雷打出,那方古朴门户便缓缓升空,似要消散。
悽惨得不成样子,浑然如破碎瓷人的姜异,用双手举起那口杀剑。
滔天杀机,深恨之意,悉数匯作一言:
“还请真君试我一剑。”
ps:第三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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