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娘娘轻嘆,姜少君虽是良人,却终究是小乔的良人。
儘管有著小乔默许,可她为求自身道途,暗中去采真阳已然大为不妥。
“只此一次————”
玄都中宫无有日月轮转,姜异只能以五臟生发来掐算时序,距离玄女娘娘与他“神交”,大约过去两天。
“姑爷!吉时到了,请隨圭儿前去更衣————”
大胖丫头的声音在偏殿外响起,姜异怀抱著猫师起身出门。
他拐过两道迴廊,来到一间陈设简洁的暖阁,阁內衣架上正掛著一套新郎喜服。
——
两世为人,拜堂成亲都是头一回。
姜异感觉颇为新鲜,他谢绝大胖丫头的服侍,自个儿换上喜服,对著铜镜略一整理,原本眉目沉静的少年,添了几分喜庆后,更显英气。
“姑爷瞧著真精神!”
大胖丫头嘿嘿笑起来,转身引路:“拜堂的地方就在中宫正殿外的月台,娘娘已经吩咐好了。”
姜异放下猫师,頷首跟上,沿途可见大红绸带缠绕樑柱,龙凤喜烛早已点燃,烛火摇曳间,將玄都中宫的幽邃气机冲淡了几分。
月台中央设著天地桌,铺著大红绣金布,斗、秤、镜、剪、算盘五样物什摆得整齐。
木函聘书置於正中,香菸裊裊升起,縈绕在桌前。
左右两边似乎站著好些人影,穿著各异,有的言笑晏晏,有的肃杀锐烈。
唯一相同,便是个个佩剑。
“这是?”
姜异挑眉。
“【鬼道】初立之心,其实是容留西行灭佛的剑修孤魂————那忘川河流淌的怨灵,好些都是剑修千万年鬱积不散的怨气所化。”
大胖丫头小声说道。
原来如此。
姜异想到乔妤泛舟忘川,用鱼竿垂钓怨魂,將之送到朔山桃神木下掩埋。
“忘川河浮沉的,都是剑修,都是先辈,小乔姑娘这是为论剑轩行“摆渡之事”。”
姜异目光扫过,很快便瞧见月台东侧的身影,女子身著凤冠霞帔,娇俏活泼的脸庞显出端庄,只是眉宇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侷促。
赫然正是乔妤。
“姐姐她脱身不得,让我————”
“与小乔姑娘结成佳偶,本来也是我之所愿。”
姜异走上前,轻声道。
这时,大胖丫头走到月台中央,清了清嗓子,学著俗世司仪的模样高声喊道:“吉时到拜堂开始!”
话音落下,原本縈绕在玄都中宫的幽邃气机忽然微动,天地桌前的香气愈发规整,化作一道细细的烟柱直上。
姜异与乔好並肩而立,对著天地桌躬身行礼。
“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弯腰。
姜异能清晰感受到,冥冥之中似有几道气机与他进行呼应,一是【少阳】,源於太虚之上;一是【鬼道】,发自幽冥之下;
还有一样较为模糊,难以辨认。
“二拜高堂"
姜异父母早逝,玄女娘娘与乔妤亦无亲眷,唯有那些剑修孤魂在场观礼。
两人再次躬身,对著天地桌旁供奉的灵位行礼,烛火猛地一跳,发出“啪”一声轻响,似是回应。
“夫妻对拜”
这一声喊出,乔好的脸颊更红了,微微低头,不敢与姜异对视。
姜异神色坦然,对著乔妤躬身行礼。
两人身影在烛火下交叠,一拜之间,似有某种气机悄然流转。
彼此手腕所系的红绳更为明显。
“礼成一”
大胖丫头高声喝彩,左右两侧的人影纷纷散去,姜异直起身,终於觉察第三道气机属於谁了。
覆灭十二万载的【剑道】!
竟然因为这场拜堂成亲,將一份厚重气数倾注过来!
天地响彻隆隆巨音,好似山体向下沉陷。
眾修纷纷从【丰都】撤出,柳焕也在其中。
他大为遗憾,眼中透出几分留恋不舍。
那口袖囊装得满满当当,多是修行用得上的阴芝阴马,甚至还有几株年份极足的“萱阴草”,此物是炼製“生肌丹”的主材。
“往后就要当散修了,须得多备些灵资灵材。”
柳焕暗暗感慨,像【丰都】这般不被宗字头、教字头圈占,完全对下修开放的“道统遗存”,放眼南瞻洲都找不出几座。
除非有用得著下修的地方,否则上修极少有怜恤之举。
洞天坠地,福地显世,乃至真君遗藏、真人別府等等“机缘”。
——
——
早早被宗字头的道君大能用大法力算定,哪里轮得到下修染指。
“老杨头,可惜你那干孙。”
柳焕背著手,故作惋惜:“下一趟无底渊,竟然叫“鬼物”掳走,强行当压寨夫君去了。”
实则他是遗憾於没把南北斗剑的信函收將回来。
如今平白浪费掉了。
杨峋垂首不语,喃喃低声念著什么。
柳焕也习惯了,老杨头打从无底渊上来便是这样子,宛若西弥洲僧侣似的,每天都要诵念劳什子经文。
念在对方献上阴芝阴马有功劳的份上,柳焕倒没过多计较,只说道:“本掌门言而有信,既然答应姜异让你做观缘峰长老,便不会食言。”
旋即,他又发出感慨:“这趟收穫也不算小————只是好奇,道统嫡裔的娘娘招婿,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还有那个灶君庙凝聚命格之人,又是哪座宗字头?
下修所见向来雾里看花,实在难辨分明。”
一旁的韩隶接连栽了两次大跟头,备受打击,没了下山前的风发意气,暗自下定决心:“此次回牵机门,不修到练气十重,绝不出关!”
柳焕又望向悬停高天的玲瓏法楼,眼中闪过一丝憧憬之色。
倘若自己飞举筑基境,入道功成尊號真人,不知能否有幸拜进宗字头下院,做个外门执事之流?
“如何不见那位先天道子?”
符离子翘首以盼,这场算局牵扯无数因果,好多只大手推动,最终却叫一练气小修步步登高,摘了【少阳】金性,得了先天宗道子大位。
还取了位居【鬼道】的玄律女青真君之姻缘。
“堂堂一宗道子,必然四方相迎。”
楼真宵缓声道:“符师兄静等就是。”
他这话音未落,便有沉沉鼓声由远及近,隆隆大音甚至盖过【丰都】沉沦幽冥的惊人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咚—
拢共七下,威势宏烈,山川皆震。
“大夔玄鼓?”
符离子豁然起身,循声望去:“先天宗要摆大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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