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国王的瞩目
瓦拉德主教,兼首席政务官史蒂芬·瓦尔代开口道:“陛下,您要在此接待使者团吗?”
这位国王陛下,此时正亲昵地抚摸著白龙的面甲,龙骑士,確切来说应该是驭龙者,与巨龙伙伴缔结了纽带以后,至死方会解除,两者堪称是最亲密的伙伴关係。
很少有人会试图通过“杀死巨龙背上的骑士”这一方式,来为自己谋取一条龙骑的,因为那大概率只能为自己招惹上一个疯狂,且拥有人类智慧的死敌。
所以在基督世界里,成为一名龙骑士,绝大多数时候为自己迎来的都是荣耀,財富和地位,而非成为眾矢之的。
“有什么比在我的巨龙面前,更合適会客的地方吗?”
史蒂芬·瓦尔代对自己效忠的君主说道:“我只是觉得他们心怀善意而来,您不该这么恫嚇他们。”
马加什轻哼了声:“善意?未见得吧。”
“让这些藏头露尾的使者们进来吧。”
很快,城堡的卫兵们,便护送著一群使者抵达了御苑,他们看到这头华美的乳白色巨龙后,不禁发出了阵阵感慨声,其实任谁都能看出他们的身体在颤抖,但他们还是竭力搜肠刮肚,说出一系列的奉承话,来吹捧国王陛下的这头巨龙伙伴。
他们来自西里西亚,受皮雅斯特王朝的公爵们指派。
这个曾统治著波兰王国数百年的显赫王朝,其主支已於九十年前绝嗣,但西里西亚支系与马佐维亚支系一直延续至今。
西里西亚的诸领地,在1335年的《特伦钦条约》中被划拨给波希米亚。但作为虔诚的天主教徒,他们的领主们显然已不愿再臣服於一个胡斯派国王,故而特地派遣来了使者,试图以效忠马加什为代价,请求这位年轻气盛的国王出兵討伐胡斯派国王,將他们从异端君主的统治下解放出来。
马加什並不介意对自己未来的老丈人动武,因为那场婚约,自始至终就是受波希米亚的伊日国王胁迫,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他甚至可以就“缔约另一方是邪恶的胡斯派信徒”为由,请教宗陛下出面宣布他们之间缔结的婚约为“非法”,悍然出兵,夺取他凯覦已久的摩拉维亚地区。
但这不符合时机。
如今,他刚即位为君,此前虽说为了对抗腓特烈三世,草草地加了冕,但国內心怀异见的叛乱分子,国外虎视眈眈的敌寇,仍旧束缚著他开疆拓土的衝动。
似乎感受到自家主人的心情並不佳,白龙驀然站起身,张开了那对仿佛能遮云蔽日的巨大双翼。
吼—
白龙发出的低吼,嚇得这些说德语和捷克语的贵族们,肝胆欲裂。
诚然,马加什国王跟伊日国王一样,都没有高贵的“国王之血”,但他跟伊日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於,他是“白骑士之子”,並且继承了白骑士的龙。
马加什上前,轻柔地抚摸著白龙的脖颈,安抚著它的情绪。
西里西亚的使者们惊讶地发现,在马加什的手中,这头看似凶恶的白龙,竟像是一只猫儿一样温驯。
马加什回过头,扫了眼近一半裤襠处湿漉漉一片的使者们,眼底不乏轻蔑地开口:“带使者们去前厅吧,我稍后就过去接待他们。”
待使者们走后。
他忍不住对史蒂芬·瓦尔代说道:“您瞧,这些西里西亚贵族们使者们,既软弱又无能,就如同寄生在大树上的藤蔓,永远都倒向风势更强者去往的方向。”
“他们反抗伊日,绝不是因为他们足够虔诚,而是伊日想要夺走他们的权柄,加强国王的权威,或许有朝一日,我会跟伊日刀兵相见,但绝不是因为相信了他们那贪婪,短视,擅於背信弃义的“皮雅斯特”主子们的承诺。”
史蒂芬·瓦尔代不仅是一位枢机主教,同时还是费拉拉大学教会法博士,在他即位伊始,便是他最信赖,也最器重的臣子。
“您说得没错,但我认为,正是因为他们贪婪且短视,您才方便利用他们,就像在驴子面前掛上一根胡萝卜,被贪慾蒙蔽双眼的他们,便会一直走下去。”
“比如?”
“比如接受他们的效忠,但要他们掀起对布拉格的叛旗,你才会答应出兵的请求。届时,无论出兵与否,都全看您个人的想法,而他们却已骑虎难下了。”
马加什有些侧目:“跟您的手段相比,我的確还差得远。但我觉得,为君者,就该光明正大一些,而不是玩弄这样的权谋手段。”
“您愿意成为一名骑士国王,是您的个人追求。但您可知道,歷史上有多少英雄豪杰,不是死於战场上的刀剑,而是倒在宫廷里的阴谋里?”
“受教了。”
走进宴会厅,这里的吟游诗人们,正在演奏著一首新曲。
年轻的国王凝神倾听许久,方才出声道:“真是首慷慨激昂的好诗歌,它的名字叫什么?”
史蒂芬·瓦尔代开口道:“你將如闪电般归来”,是个罗马骑士在伊万·维托韦茨”大人的宴会上所作的。”
“罗马骑士?他叫什么名字,出自哪个豪门?”
“他叫利奥。”
等待著史蒂芬·瓦尔代继续说下去的国王陛下,有些诧异道:“没了?”
“对,他来自布拉伊拉,据说只是个边境骑士,没有什么显赫的出身,甚至此前都不是贵族。”
年轻的国王差点被气笑。
“你的意思是说,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边境骑士,创作了一篇如此优美,震撼人心的拉丁语长诗歌,並且还在伊万举办的宴会上,拔得了头筹?”
“陛下,我们都猜测这位骑士出自哪个君士坦丁堡的豪门,但毕竟没有证据。而且,对您而言,他是否出自显赫的豪门又有什么分別呢?东罗马已经灭亡,他们的皇帝和最忠勇的骑士都已死去,再显赫的豪门贵胄,如今也不过就是一群失国的流亡者。”
马加什摇了摇头:“我得说,当然有分別。”
“这种出身显赫的流亡者显然更好用,既不像盘根错节的大贵族,难以制衡,又不像平民里出身的人物,自光短浅,才智平庸。弗拉德三世那个混帐东西,如果不是因为招揽了不少流亡的罗马贵族,他回国时那一通肆意屠杀,就足以將瓦拉几亚的行政体系彻底摧毁。”
他叮嘱道:“重点关注这个孩子,时不时送些小礼物,没必要现在就招揽他,但你得让他感受到,国王的目光在注视著他。”
“他会对您感激涕零的。”
史蒂芬·瓦尔代又道:“对了,您还记得皮埃尔阁下曾经提到的那个,跟他们一同在久尔久剿灭了一个吸血鬼巢穴的罗马骑士吗?”
马加什皱眉道:“你该不会是说,他跟这个利奥其实是同一个人吧?”
主教微微頷首。
“难怪这个创作出这般诗歌的罗马骑士,会在瓦拉几亚与奥斯曼之间的战爭即將爆发之际,逃到匈牙利来。”
马加什国王显然也知道一些瓦拉几亚所发生的事情的內幕,只是出於某种考量,並未宣扬出去:“这么重要的事,为何最后才说?”
主教尷尬一笑:“抱歉,陛下,您得体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日渐糟糕的记忆—
我恐怕能继续为您服务的时间不长了。我推荐由埃斯泰尔戈姆大主教约翰·维特兹”来接替我的职责。”
马加什眼底泛起了一丝伤感,他轻嘆道:“您就不能试著请宫廷里的法师顾问,为您瞧瞧身体吗?没有您的帮助,我如何来治理这个国家呢?”
“抱歉,身为天主的僕人,我绝不能向巫师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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