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五枚血纹凝气丹下肚,就像是吞了五颗烧红的煤球。

狂暴的热流在胃里炸开,根本不讲道理地衝进经脉。

林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要爆裂开来。

痛。

真他娘的痛。

这具身体毕竟太孱弱了,哪怕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养,底子还是薄。

赤血藤的药效霸道,那是用来给刀口舔血的猎修补气血的猛药,不是给这种还在长身体的高中生当糖豆吃的。

“呃……”

林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感觉全身的血管都在膨胀,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

但他没有停下《凌霄帝经》的运转,反而咬著牙,强行催动神识,像驯服野马一样,死死勒住那股乱窜的药力,往丹田气海里硬塞。

就在这时,胸口那块发热的古玉突然震颤了一下。

嗡。

一道清凉的气息从古玉中流出,顺著胸口的膻中穴钻了进去。这股凉意就像是沸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但奇怪的是,那种撕裂般的剧痛竟然被压下去了几分。

绿光大盛。

林风紧闭的双眼猛地“看”到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死寂之地。狂风卷著如刀片般的雪花,在灰暗的天空中肆虐。大地崩裂,一道巨大的峡谷像伤疤一样横亘在冰原之上,峡谷深处,隱约闪烁著诡异的星光。

画面拉近,在一块覆满冰霜的断崖下,插著半截残破的战旗。

旗帜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只剩下一块焦黑的布条在寒风中无力地摆动。但在那旗杆的顶端,刻著一个模糊却依旧透著一股不屈傲气的篆字——

“凌”。

那是凌霄军的战旗!

林风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画面一闪而逝,古玉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那块不起眼的石头。但那股清凉的气息却彻底融入了林风的丹田。

咔嚓。

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原本充盈到极限的仙元,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气態的仙元开始压缩,变得更加粘稠,如同水银一般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地仙中期。

成了。

林风猛地睁开眼,两道精芒在昏暗的石屋里一闪而过。他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混著血污,黏糊糊的难受。

但他顾不上这些。

“碎星谷……”

他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声音沙哑。

古玉刚才展示的画面,绝对就是碎星谷。那半截战旗,证明那里確实有他的旧部存在,或者至少……曾经存在过。

“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林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那是力量增长的信號。

地仙中期,虽然在仙界依然是螻蚁,但至少是一只强壮点的螻蚁。配合上前世的战斗经验和准备好的那些阴人手段,只要不碰到天仙级別的高手,自保应该没问题。

他走到破水缸前,舀了一瓢凉水从头浇下,洗去一身的污垢。

换上那件刚经过“魔改”的制式仙甲,把剩下的仙元石、丹药、符籙全部塞进储物袋,贴身藏好。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天的破石屋。

没什么好留恋的。

林风推开门,此时天刚蒙蒙亮,青云仙城的街道上还瀰漫著晨雾。

他没有去福仙阁告別。昨天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再去,只会给胡远山惹麻烦。聚仙堂的人肯定盯著福仙阁,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北边,半路截杀是肯定的。

林风压低了帽檐,顺著墙根,脚步轻快地朝著城北门走去。

早晨的出城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多是准备去城外妖兽秘境碰运气的低阶散修。林风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听说了吗?昨天城外死了两个猎修,好像是被黑吃黑了。”

“这世道,乱得很。出了城门就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

周围人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林风面无表情,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气息变得更加微弱,看上去就像个刚刚入门的人仙菜鸟。

顺利出了城门。

林风没有急著加速,而是沿著官道慢悠悠地走著,像是在寻找什么。

果然。

没走出二里地,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就来了。

很微弱,但对於神魂本质是仙帝的林风来说,就像是背上爬了一只臭虫,噁心且明显。

“两个人。左后方树林一个,右边草丛一个。”

林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胖子果然没让他失望,这就派人来送行了?也好,正好拿你们试试新做的“破片爆炎符”。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往前走。前面不远处就是一片乱石岗,地形复杂,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进了乱石岗,林风突然脚下一滑,像是崴了脚,哎哟一声坐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动手!”

一声低喝从左后方传来。

嗖!嗖!

两道人影瞬间从藏身处窜了出来,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这两人都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著布,手里拿著明晃晃的法器长刀。看气息,都是地仙中期的修为,而且身上带著一股子血腥气,显然是专门干脏活的打手。

“小子,识相的就把身上的储物袋和丹方交出来!”

左边的瘦高个狞笑著,长刀直指林风藏身的大石头,“別想著跑,这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然而,石头后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老二,你去看看。”瘦高个使了个眼色。

叫老二的矮壮汉子点了点头,握紧长刀,小心翼翼地绕到石头侧面。他猛地探出头,大吼一声:“別动!”

可是,石头后面空空如也。

“人呢?”老二一愣。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在找我吗?”

两人猛地抬头。

只见林风正蹲在那块大石头的顶端,手里把玩著两张画著诡异符文的黄纸,眼神戏謔地看著他们。

“草!在上面!砍他!”

瘦高个反应极快,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长刀带著一道凌厉的刀芒,直劈林风的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要是劈实了,脑袋都得搬家。

林风不慌不忙,脚尖一点,身体像是没有重量的柳絮一样向后飘去。

都市绝技——街头闪避步法,仙界加强版。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扭腰动作,堪堪避过了刀芒,然后手腕一抖。

“接著。”

一张黄纸轻飘飘地飞向了那个还在地面上的老二。

老二下意识地挥刀去砍那张纸:“什么破玩意儿!”

就在刀刃触碰到符纸的一瞬间。

林风嘴唇微动:“爆。”

轰!!!

一团刺眼的火光在乱石岗中炸开。

但这不仅仅是火光。

伴隨著爆炸声的,还有无数细密的、尖锐的破空声。

“咻咻咻咻咻——”

那些被林风精心磨尖、封印在符纸里的废弃矿渣,在爆炸的衝击波推动下,化作了成百上千枚致命的弹片,呈扇形向四周喷射。

“啊——!!!”

老二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身上那件勉强算得上法器的皮甲,在这些高速弹片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钻进了他的身体,瞬间把他打成了筛子。

鲜血飞溅。

那个还在空中的瘦高个被气浪掀翻,落地时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惊恐地看著满身是血、倒在地上抽搐的同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 什么符?!”

他干这行几十年了,见过爆炎符,见过冰锥符,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一炸一大片、全是暗器的符!这太阴损了!

林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自己做的土特產,名字有点长,叫『给你个惊喜』。”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开始发抖。同伴的惨状让他胆寒,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肥羊,这是个披著羊皮的狼!

“点子扎手!撤!”

瘦高个也是果断,转身就跑,连同伴的尸体都不管了。

“来都来了,急什么。”

林风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瘦高个只觉得背后一凉,刚想回头,就听见“咻”的一声。

又是一张符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

轰!

乱石岗再次震动了一下。

片刻后,烟尘散去。

林风走到两具尸体旁,神色冷漠。他蹲下身,熟练地摸走了两人腰间的储物袋。

“真穷。”

神识一扫,两个袋子里加起来也就几十块下品仙元石,还有几瓶劣质的回气丹。

“聚仙堂养的狗都这么寒酸吗?”

林风摇摇头,把储物袋收好。他没有处理尸体,这里是城外,要不了半个时辰,血腥味就会引来野兽,把这里清理得乾乾净净。

“威力还行,就是准头差点。”

林风总结了一下刚才的战斗。这种破片爆炎符虽然杀伤力大,但范围太广,容易误伤,而且对付有护身法盾的高手可能效果会打折扣。

不过,对付这种杂鱼是足够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方。

“热身结束。该赶路了。”

……

离开青云仙城的地界后,景色开始变得荒凉。

越往北走,植被越稀疏,空气中的温度也越低。原本鬱鬱葱葱的森林逐渐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最后变成了光禿禿的戈壁滩。

林风没有御空飞行。

地仙虽然能飞,但消耗太大,而且在空中就是个活靶子。他买了一匹“追风马”——一种低阶妖兽,耐力好,跑得快,最適合长途跋涉。

三天后。

林风抵达了南瞻部洲与北冥仙域的交界处。

这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哈出的气都会瞬间变成白霜。天空也变得灰濛濛的,压得很低,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前方,是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大屏障。

那不是山脉,而是一层半透明的、闪烁著淡蓝色电弧的光幕。这光幕连天接地,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將北方的世界隔绝开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玄冥禁制”。

而在光幕的这一侧,聚集了不少修士。

这里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集散地,叫“断头营”。名字很不吉利,但很贴切。因为再往北,就是要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地界了。

林风牵著马,走进营地。

营地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简易的帐篷和地毯。修士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烤火,有的在擦拭兵器,还有的在低声交易著什么。

这里的气氛和青云仙城完全不同。每个人眼里都透著警惕和凶光,看谁都像是在看猎物或者敌人。

林风找了个角落,把马拴好,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结实的茶棚。

“老板,来壶热茶,再来二斤酱牛肉。”

“好嘞!一共五块仙元石!”

真黑。比青云仙城贵了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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