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沙漠里的杂根总是往更深处扎去。”

“榨取自身——或者说,榨取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自身的本源?”

谢莉尔將指尖的立方体解散成紫色星尘,然后又一次迅速重组。

“这解释了他们为何在魔力沉寂的环境下依然能施展能力。”

她其实知道的更多,但没有多言。

尤其是关於罗德是如何激活天赋者的事。

不过虽说法比安没有干涉他的行为,更是没有多过问那些天赋者,但暗中却没少进行观察。

所以他很认真的补充道。

“罗德激活他们时,也无需任何外部的魔能引导。”

“更像是一种许可或一把钥匙。”

法比安微微蹙眉,接著说道。

“学士们曾爭论过,到底是黑巫术选择了载体,还是特定的血脉在绝境中孕育了它?”

“现在看来,更像是后者。”

“这是一种深潜於人族血脉中的上古遗赠。”

“平时蛰伏起来,唯有在特定个体身上或在极端环境的刺激下——才可能显现。”

“罗德勋爵,拥有一把唤醒它的钥匙”。”

霍布斯闻言缓缓坐直了僂的身体。

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另一卷摊开的厚重羊皮书。

那上面用早已失传的古语符文夹杂著人类语注释。

字跡早已模糊不清,许多地方已被虫蛀或污渍覆盖。

“钥匙——这个词触动了我。

“在《冰霜纪年录》的残篇里——夹著半页与此无关的预言。”

“来自更早的群星坠落”和大破碎”时代之前——”

“那是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短暂纪元,被称作“源初之息”。”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梦囈的悠远。

谢莉尔和法比安的目光瞬间匯聚在他的身上。

霍布斯是书士会古老的活化石之一。

他只是不爱管事,否则也不会由谢莉尔带队了。

他口中的残篇往往意味著被时光掩埋的某些惊世秘闻。

霍布斯浑浊的双眼仿佛正望向一个更渺远的时空。

“预言——破碎不堪。

“它提到——当秩序之链再次崩解,混沌之影吞噬群星的光辉——沉寂將如寒冰覆盖大地,人族会从灰烬与遗忘之河中重拾失之源——”

他辨认著模糊的字跡,语速极慢。

“——执掌源之钥者將重塑崩坏之基,其行如熔岩开闢河道,其志如锻锤重塑金石,其身必有赤色烙印,將於不可能之地筑起抵御灾厄之壁垒。”

“血脉沉寂者因他而復甦其名——其名——”

霍布斯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在污损最严重的地方反覆摩挲。

最终颓然放下。

“污损严重,关键的名字和尊號都看不到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意象——”

“可以称之为神圣的铸造者或是神圣的基石————”

“不,等等,这词序解读起来更像是神圣的皇者。”

书房里只剩下寂静。

“神圣皇者——”

谢莉尔低声重复,紫眸中有异彩在酝酿。

她倒不是什么宿命论者。

只是有些预言確实很唬人。

而且它还提到了赤红印记,那不就是罗德脖子上的掐脖红痕吗?

说起掐脖红,当初奥秘殿堂也曾介入。

他们发现那並不是一种单纯的恶性瘟疫,而是某种混合著诅咒力量的疫病。

倖存者很少。

但能够倖存的傢伙都会具备天然的法术抗性。

简单来说就是会大大削弱法术和元素魔力带来的伤害。

不过一来倖存者不多,二来这属於潜在的特质。

对法爷们而言,基础法抗无足轻重。

能抗一发火球术不死,不代表能扛得住火焰风暴和火之手。

只是这个现象引起了许多施法者的关注。

虽然后续並没有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此时倒是成了预言的另一种佐证。

那就是罗德的身上也必有特异之处。

现在的情况还真是对应上他之前的想法:

凡事无需辩驳,待他做出一些成果时,自有大儒法师为他辩经。

法比安这时又缓缓说道。

“罗德在黑滩镇所做的一切,比如在冻土上建起工坊、让矿洞恢復运转、设计从未有过的机械,以及发掘並唤醒这些血脉沉寂者的行为————”

他没有把话说完,留有一定的余地。

罗德的种种表现,其实在许多原住民贵族的眼里显得“离经叛道”並超越常理。

在法比安这位奥秘殿堂魔导师眼中同样带有激进成分。

建立夜校、推行配给制並近乎掠夺性地整合资源,此刻都伙丫的与这残破丈言中“重塑崩坏之基”以及“於不可能之地筑起壁垒”的意象对应上了。

“丈言——终究是预言,虚无縹緲。”

霍布斯个次疲惫地合上眼。

就好像刚才的辨认耗了他的力气。

“歷史由人书写,而非星辰或神諭。”

“血脉、钥匙、丈言——都可能是巧合。”

“但——”

他话锋一转,苍老的声音东上了穷究本质的执著。

“罗德·奥尔德林这味人,他唤醒天赋者的钥匙,本质究竟是什么?”

“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血脉共鸣?”

“他自身是否就是那血脉的源头之一?”

这些问题像一块块巨石被投入湖中。

同样也是丕莉尔和法亍安心中的疑惑。

砖果霍布斯的猜测有一丝可能——

砖果罗德掌握的钥匙本身就是一种凌驾於已知力量体系之上的天赋。

那么他本人,以及被他唤醒的这群“上古血脉的遗民”所匯聚而成的黑滩镇又代表著什么呢?

其存在的意企,其未来的轨跡,將彻底超出领地发展或贵族博弈的恶畴。

这是一种莫名的宿命推测。

普通人或许对大陆的命运毫不关心。

毕竟大陆的沉浮距离他们太远了。

相较而言,大多数人还是更热衷於追寻权力和金钱。

但不莉尔这些知晓许多古老歷史和秘咳的施法者不同。

他们知道的更多,看到的更远,却也同样受到了知识的负累。

是的,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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