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鯊挽著他胳膊的手,则在此时骤然收紧!
那力道之大,让罗德感觉自己的臂骨都在无声地抗议。
他甚至听到了镶钉的皮护臂在重压下细微的变形声。
只见海鯊艷丽的脸庞在跳跃的火光下半明半暗。
那双总是带著野性张扬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眯了起来。
现在的她还真像是一条被夺去口中猎物的鯊鱼。
但她没有爆发,也没有发脾气。
她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这个时候海鯊仿佛被激发起了斗志。
“海鯊的传承需要保持纯净之身,虽然我看著浪荡,实则——”
“我愿意为你放弃控制杀人鯨小可爱们的权柄,甚至不介意你放弃陆地贵族的规矩,像个岛民一样娶五个老婆————”
这番话近乎表白。
谢莉尔的调皮举动刺激到了海鯊。
罗德却迅速起身,三步並作两步的跑开了。
“哎呀,我肚子有些疼,请原谅我的冒昧离去——”
他的尾音繚绕,人已经先一步跑的没影了。
哪有什么修罗场,只不过是他如今的地盘不够大,拳头不够硬,声音不够响亮罢了。
这时候夹在谢莉尔和海鯊之间,无疑是种折磨。
所以他果断跑路。
海鯊坐在原地哑然失笑,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方式太过生猛了。
“臭男人。”
“拙劣的藉口!”
说著她看向菲利普和帕维尔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你们的拜伦老爷,难道就没有教教他的儿子该怎么哄女人吗?”
这让菲、帕二人都不由得缩起了脖子。
他们一边在心中感嘆著罗德老爷的魅力,一边恨不得跟他一块跑路。
同一时间。
皇城,国王寢宫。
拉格纳国王的手在王后光滑的肩胛上停留了片刻。
他粗糙的指尖能感受到丝质睡袍下肌肤的微凉。
当他俯身靠近的时候,身上那股雪松与皮革的气味便拂过她的身侧。
如此明显的求欢,等来的却是王后不动声色地挪开身子。
她拿起床边绣著金线的软枕抱在身前,形成一个柔软的壁垒。
声音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陛下,夜色已深,您明日还要接见北域来的几位贵族领主,还是早些休息吧。”
这柔声的拒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拉格纳心中连日积鬱的烦躁。
他直起身,烛光在脸上投下阴影。
整个下頜线更是绷紧如弓弦。
没有多说一句话,拉格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紫睡袍裹住精壮的上身。
隨后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王后的寢宫。
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將一室暖香隔绝。
大气的石砌走廊內,有一股彻骨的寒意攫住了他。
墙壁上那些歷代先祖的画像在昏暗的壁灯中显得目光沉沉。
侍从官卡伦爵士宛如一道影子那样从廊柱后闪出。
他秉承侍从的本分,无声地落后半步跟隨。
拉格纳的脚步在地砖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迴响。
径直地延伸向位於宫殿东侧的私人书房。
在这段沉默的旅程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袖口摩擦衣料的窸窣声。
卡伦爵士伺候国王多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
书房的门被拉格纳一把推开。
沉重的橡木门板撞在墙壁上,在卡伦爵士跟上后,他反手將门摔上,震得书架上几本厚重的典籍歪斜倾倒。
壁炉里的火焰如今奄奄一息,只余下暗红的木炭。
他没唤侍从来添柴,只是走到了那张巨大的橡木桌案后。
然后重重地坐下。
昂贵的紫貂睡袍扫落了桌角那捲摊开的海图,他却看也没看。
这张桌面上堆积著来自王国各个地方的卷宗信笺。
它们在拉格纳的眼里就是一根根等待扎破自己手指的荆棘。
拉格纳的目光带著不加掩饰的厌烦。
说实话,最近的公文都让他心烦。
久而久之,他都快对处理公务应激了。
不过最终他还是被桌角的一份边缘微微捲起,印记打了一大串的羊皮报告吸引了注意。
因为他留意到上面有海军部特有的锚链徽记。
於是拉格纳扯过了报告,用近乎发泄的力道撕开了封蜡。
羊皮卷上字跡在他眼前铺开。
还附带了一枚留影水晶。
其內摄录了事后在冰隙海域的探索影像。
那里新冻上的冰层中多了许多尸体、船只和甲胃的残片。
部分残骸上船只的徽记清晰可见。
有许多都是近年下水的新式战船,拉格纳还曾亲自为它们命名。
如今都成了一块块碎片。
残骸区域绵延数百米,绝对做不了假。
拉格纳握住水晶输入魔素的手在剧烈的颤抖著。
他隨即把水晶拋到一旁。
拿起羊皮卷读了起来。
隨著字句映入脑海,拉格纳脸上的肌肉更是一点点绷紧,脖颈上的青筋宛如蚯蚓般凸起。
“铁拳行动舰队於冰隙海域以北遭遇极端恶劣天气及海蛇残部伏击,损失惨重————”
“旗舰拉格纳之怒號”沉没————”
“巴尔德尔侯爵启动传送捲轴后下落不明————”
“————初步统计,战船损失逾两百艘,精锐水兵伤亡、失踪逾七千眾————”
这份报告的冰冷措辞简直字字如刀。
更是让拉格纳血液几乎冻结。
而报告末尾的日期。
也就是这份详细描述精锐舰队覆灭和他的旗舰沉入冰海中的噩耗,从北霜港发出起,再经海军部的审核归档。
竟已在案头积压了超过十天才送来!
“那些尸位素餐的蛆虫!”
拉格纳忍不住怒骂了一声为了逃避国王盛怒下的惩戒,也为了儘可能把责任多钉在那个逃跑的巴尔德尔身上。
海军部摆明了是有意的將如此重大的败报拖延至今!
“砰!”
拉格纳的拳头狠狠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
厚约半掌的桌面被他硬生生锤得四分五裂。
桌上的墨瓶跳起,深色的墨水泼溅而出在地上晕染出一大片污浊。
“懦夫,一群彻头彻尾的懦夫!”
拉格纳嘶吼著,声音在书房里迴荡,满怀著一种被背叛的狂怒。
巴尔德尔这个他一度欣赏其“直言”的战爭大臣。
这个他亲手提拔並寄予厚望的“国王之眼”居然葬送了王国最精锐的舰船。
害死了足足近万效忠於他的水兵!
还选择用传送捲轴独自逃命。
更可恨的是,这个懦夫现在躲在了阴暗角落—他的家族领地里。
若要派兵去抓捕这位前任战爭大臣,几乎必然意味著王国军队与布鲁克家族私军的直接衝突。
难道要在布莱库反叛、北境狼主宣告回归、以及海蛇伙同黑暗娜迦祸乱海域的节骨眼上,在西域引发一场新的贵族內战?
拉格纳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猛地意识到巴尔德尔这么做绝对是一场阴谋。
有人指使了他,並且许诺了重利!
否则巴尔德尔绝不敢把脏手伸的这么明显。
这念头让拉格纳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憋闷。
他像一头被无数无形锁链困住的雄狮,空有撕碎一切的力量,却无处下爪。
王国这艘巨舰仿佛正驶入一片遍布暗礁与风暴的海域。
四面八方都是汹涌的敌意与腐坏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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