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人,倒是个个面色欢喜。

齐声感谢。

声未落地,人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街上。

重新出现了人声。

看热闹的百姓,重上街头。

喧闹声再起。

杨博忍著心中的那口憋屈,拱了拱手:“今日陈侍读乔迁之喜,杨某时逢喜日,愿以偏头关北,黄河东岸,三千头牛羊,换得一杯喜酒。”

皇帝明显是借著自己和陈寿的矛盾,拿捏住他们两人的过错,但却又同样明显的在朝著陈寿一方拉偏架。

自己如今初归京师。

形势比人强。

自己也只能低头认下这一仗。

可三千头牛羊给了。

但陈寿能不能从关外河东草原上拿到,就得要看他陈庐州自己的本事了。

同样。

这也是个试探。

既然知道俞大猷前些日子听令前往大同,而陈寿为其践行。

若是陈寿去信给俞大献,那么这三千头牛羊自然能弄回关內,换成银钱送回京中。

可若是他真的这么做了。

俞大猷便难在大同立足了。

陈寿对此只是付之一笑。

他侧目看向陆绎,面上笑意浓郁:“部堂出手豪绰,三千牛羊,全都宰杀割肉,也可供一营兵马吃上大半年了。若是圈起来,可就有源源不断的羊羔子、牛犊子。”

陆绎点著头附和道:“这是自然。”

见两人当著自己的面,这般一唱一和的。

杨博紧绷著脸。

陈寿却又话锋一转:“按著路程,俞將军不日便要到大同了。就让他派了人,將部堂送的这三千牛羊,弄回关內吧。”

原本脸色紧绷的杨博,瞬间心中一动。

面上,浮出一抹讥讽。

可是不等他再有言语。

陈寿又说道:“就让俞將军收了这些牛羊,宰了些供麾下將士食用,余下的都让那些军户养起来,往后也能多一分生计。”

瞬间。

听清了陈寿的安排。

杨博脸色再也绷不住了。

三千头牛羊,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里头母羊、种牛也有不少。

他竟然一分不取,全都送给了俞大猷,让其拿著在大同笼络人心!

杨博嘴角抽抽著,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声轻嘆。

“陈侍读高义,杨某佩服!”

他是真的佩服了。

却不知,这已经是他今日连续第二次输给了陈寿。

陈寿倒是高兴的很。

自己正愁著怎么进一步和俞大猷搞好关係,怎么让对方能在大同快速融入边军体系。

这不。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三千头牛羊。

足够俞大献在大同將其价值发挥到极致,笼络一批忠心之人。

可以让他按照自己的见解,操练出一支可供调遣的精锐士卒了。

说到底。

杨博虽然是文官出身,是兵部尚书。

可思维逻辑上,还是和晋党那帮士绅商贾一样。

觉得自己也是个求利之人。

而有皇帝口諭压著的杨博,最后也只能是进了陈家,喝了一杯酒后,便匆匆离去。

皇帝已经在口语里点了他。

归京首日,竟然不是入宫面圣述职,反而是跑来陈家问罪。

虽说口諭是让说宫里头的饭菜清淡,让他在陈家吃饱了再入宫,可自己又如何敢?

陈府门前。

陈寿目光幽幽的盯著杨博消失的方向,不由冷哼了一声。

陆绎好奇的侧目看来:“怎么?人家赔了你三千头牛羊,还不满意?”

如今在草原上势力最大的俺答部,每次大军南下劫掠,所带充作军粮的牛羊,恐怕也没有三千头。

陈寿瞪了陆绎一眼。

“三千头牛羊,可以养出来一个千人部族了!”

“他杨博能从偏头关外的河东之地,弄来三千头牛羊。”

“什么意思?”

偏头关,是山西和大同镇至关重要的一处关隘。

偏头关北,便是河套地区,如今被蒙古右翼占据。

杨博能在这里隨隨便便就赔偿自己三千头牛羊,这代表了什么?

不言自明。

陆绎眉头一挑,显然也反应过来了。

陈寿仍是一声冷哼。

“看来这一次直接和晋党撕破脸,倒也不算错。”

虽然如今的晋党,还说不上和关外勾连。

但养寇自重,亦或者是挟寇自重,恐怕还是够得上的。

在关外恐怕也少不了利益和好处。

严党和徐阶固然可恶,但都是限制在朝中爭斗,两京一十三省的利益分配。

但晋党发展到如今。

现在已经不是了。

这里面固然有晋党在发展到如今这一步,已经开始收到东南士绅清流的排挤,难以寻找到更新的利益,所以才需要向外扩张利益。

但是。

有些事情可以做。

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

陆绎歪著头,深深的看了陈寿一眼。

“你今天和平时真的有些不一样。”

陈寿立马扭过头:“有何不一样?”

陆绎摇了摇头。

脸上有些犹豫。

可他犹犹豫豫好一阵后。

却还是低声说道:“我觉得你要是真有了机会,是会將杨博和晋党的人都干掉。”

这个大妹夫在和严党、清流斗的时候,自己都没有这样的感受。

反而是今天。

与最没有不可缓和的矛盾的晋党,偏偏让自己有这种感觉。

陈寿只是哼哼了两声。

他没有开口。

府门里面,老丈人那酒多了之后的粗嗓子已经传来。

“那两个兔崽子!”

“又跑哪躲酒了?”

两人对视一眼。

陆绎还想跑路,却被陈寿一把抓住:“绎哥儿想翻墙跑路,被我抓住了!”

玉熙宫。

当陈家和陆家核心圈子的关係人物,正在酣战之际。

宫里却是寂静的有几分清冷。

杨博忧心忡忡的走进这座宫殿之內。

连脚步都是前脚压著后脚,全然没了原先在边地时,执掌生死权柄的威风。

到了內殿门后。

杨博便跪拜在地。

隔著帷幕,也不曾看到皇帝。

“臣,杨博,奉旨回京,覲见陛下,问圣躬安否。”

內殿。

嘉靖的声音幽幽传来,没有半点波澜。

“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吗?”

杨博神色一紧:“臣————”

嘉靖的声音再次从內殿传出。

“徐阶想要你回京对付陈寿,严嵩也不曾再阻拦。”

“所以你今天刚一回京。”

“便去了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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