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德麻衣涣散的眼神,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

她仿佛是在垂死的梦吃中,开始喃喃自语。

“第一个————是巴黎的流浪画家,他会用十三种语言说我爱你,但画的画,连他自己都看不懂————”

“第五个————是梵蒂冈的见习神父,他每天晚上都向上帝懺悔,白天又忍不住偷看我换衣服————”

“第十三个————是某个中东国家的王储,他说要为我买下一座岛,在上面种满我喜欢的蓝色妖姬,结果第二天,他的国家就政变了————”

她一边背诵著那份真假难辨的名单,一边因为剧痛而身体不住地抽搐。

苏恩曦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用这些荒诞的记忆,去刺激她的大脑,对抗龙血的侵蚀,让她不至於在昏迷中,彻底沦为死侍。

苏恩曦迅速从旁边的医疗箱里,取出了一个输血袋和针管。她割开自己的手指,將鲜红的血液滴入一个小小的分析仪中。

屏幕上,很快显示出结果:

【血型匹配,可进行输血。】

这是她们这些为老板卖命的人,最后的保命手段。

用一个血统更纯净、更稳定的人的血液,去中和另一个失控者体內的古龙血清。

这无异於一场豪赌,成功,则能將对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失败,则两个人都会因为剧烈的血液排异反应,爆血管而死。

苏恩曦没有丝毫犹豫。她拿起针头,就准备扎向自己的手臂。

然而,当她试图给酒德麻衣注射时,却发现,针头根本扎不进去!

酒德麻衣的皮肤,因为龙化的缘故,已经变得像瓷器一样坚硬。

“该死!”

苏恩曦低骂一声,当机立断。

她扔掉针头,用匕首割开输血管,然后粗暴地捏开酒德麻衣的嘴,將那根冰冷的塑料管,直接插进了她口腔上顎最柔软的,靠近动脉的黏膜组织里!

“呜——!”

剧烈的疼痛和异物感,让半昏迷的酒德麻衣猛地睁大了眼睛。

紧接著,苏恩曦將自己的手腕动脉,对准了输血管的另一端。

鲜红的,带著淡淡金色的血液,顺著管道,缓缓地,注入了酒德麻衣的体內。

“呃————啊啊啊啊!”

当苏恩曦的血液进入身体的瞬间,酒德麻衣发出了悽厉的惨叫。

她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她的血管里切割。

青色的鳞片,在她的皮肤上时隱时现,那道恐怖的伤口,也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

这是最危险的排异反应阶段。

“撑住!

酒德麻衣!

你想想你的那些帅哥!想想你还没花完的钱!”

苏恩曦死死地按住她,对著她的耳朵大吼。

然而,在极度的痛苦中,酒德麻—衣的意识,似乎陷入了更深层的混乱。

她口中那份长长的男朋友名单,突然中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重复的,模糊的名字。

那个她平日里,用无数个或真或假的男友名字来掩盖,深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苏恩曦都不知道的,真正的秘密。

苏恩曦看著好友如此痛苦,却又在无意识中,执著地念著那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握紧了那把上膛的格洛克手枪,在一旁静静地守候,等待著命运,对她们两人,做出最终的判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泉池里的水,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终於,酒德麻衣的痉挛,停止了。

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到了几乎检测不到的地步。

苏恩曦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一片冰冷。

她又將耳朵贴在她的胸口。

死寂。

苏恩曦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瘫倒在地上。

失败了吗?

她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格洛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酒德麻衣那张已经失去血色,却依旧美艷的脸。

她回想起两人共事的这些年,一起出任务,一起闯祸,一起在世界各地瀟洒。

虽然她总是抱怨,酒德麻衣和另一个“三无妞”是她生命中最大的两个麻烦,但如果真的失去了这些伙伴,只剩下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老板,该有多孤独。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无论如何,也扣不下去。

就在她內心挣扎到极点的时候。

酒德麻衣那长长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燃烧著妖异的,赤金色的瞳孔。

“酒德麻衣?”

苏恩曦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酒德麻衣眨了眨眼,那双赤金色的瞳孔,缓缓地,褪去了妖异的色彩,恢復了平日里那明亮的,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琥珀色。

她看著苏恩曦手中的枪,虚弱地笑了笑,用沙哑的声音,开了一个地狱级的玩笑:“怎么?我的小曦曦,终於忍不住,要对我先奸后杀了吗?

不过我可提醒你,我对女人没兴趣。

除非————

你愿意出钱,给我请十个拉斯维加斯的顶级脱衣舞男来助兴。”

“滚!”

苏恩曦再也忍不住,一屁股瘫坐在温泉池里,滚烫的眼泪,混合著池水,从眼角滑落。

她知道,她的朋友,回来了。

確认酒德麻衣的理智尚存后,苏恩曦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感觉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她瘫在温泉池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我说,你这次到底是怎么搞的?居然伤得这么重,还差点变成死侍。”

苏恩曦有气无力地问道:“你不是號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怎么会被蛇岐八家那个小姑娘给阴了?”

酒德麻衣挣扎著坐起来,身上的青色鳞片已经完全褪去,只留下那道从胸口延伸至小腹的狰狞伤口,还在缓慢地渗著血。

“別提了。”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语气已经恢復了平日里的懒散:“我潜到极渊,刚拿到东西,准备撤退的时候,就撞上了她。

那个叫上杉绘梨衣的女孩,简直就是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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