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万家灯火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河,林满江站在那片星河前,把自己站成了一个剪影。

右腿又疼了,不是那种尖锐的、能让人咬牙硬抗的疼。

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缓慢渗出的钝痛,如同有人用极细的钻头,从大腿骨的最深处往外拧。

林满江扶著窗台,没有低头去看,不用看也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已经四年了,什么情况他太熟悉。

曾经极力抑制的病情,在这段时间里,林满江放弃了对他们的管控。

慢慢坐进窗边的藤椅里,林满江闭上眼睛。在疼痛中思考,接下来要想的事。

他要算一笔帐,

不是京丰京盛那四十七亿,那笔帐侯亮平在算。

他要求四十五亿卖出,长明集团接盘了,齐本安会收尾。

他在算另一笔帐。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任性使用权利的?

不是从京丰、京盛那个收购案,那个收购案只是一个病灶集中爆发的节点。

真正的起点要早得多——也许是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可以修改会议纪要而不被追究。

也许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林总,这件事只有您能摆平”。

也许是第一次他用一个人的错误,换来了整个班子的“稳定”。

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他都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

收购案时,他认为可以处理成技术失误。

当那四十七亿的数字,第一次在会议上被提及时,仍然相信可以像从前一样,用更大的成绩、更复杂的局面,把它消化掉、覆盖掉、最终遗忘掉。

但帐是不认人的,它只认时间。时间到了,该来的一定会来。

右腿深处又是一阵钝痛,林满江没有动。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另一件事。那场已经落幕的博弈——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局。

他清楚知道,这个局是怎么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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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组部用京州能源的四十七亿当作“软刀子”,逼国资委让出了人事任免权。

周秉义部长贏了,张振国主任输了,地方拿到了“抓手”,央企暂时低头。

但那不是结局,那只是大部队的散场,真正的仗还在后面。

国资委不会甘心,地方不会收手,那个“地方提名任免、总局审核备案”的妥协方案,像一根细细的安全绳,早晚会被双方的角力绷断。

到那时候,职工权益保障局要么彻底沦为地方的工具,要么被国资委强行收回。

无论哪种结果,都会成为一场更大博弈的导火索。

而他,林满江,中福集团董事长、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总局首任局长,是这场博弈的起点。

京州能源是他的地盘,四十七亿收购案发生在他治下,那场让周秉义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动的“典型案例”,源头是他。

他种下了因。现在,他要去还那个果。

“殉道”这个词,在林满江的脑海中浮现时,但他没有躲避。

他不是什么圣徒。他算过太多不该算的帐,拿过太多不该放的线,也辜负过太多不该辜负的人。

如果这具身体,註定要熄灭了。

如果那灰白色的、正在吞噬他骨骼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在他走之前先把他掏空。

那么,这最后的几个月,可以不是等待,可以是一次选择。

林满江不是第一次用自己当筹码。

当年的政治前路,是他用三棱刮刀开的路。

那一次,他赌的是自己的狠戾,与师傅程端阳的爱护。

这一次,他要赌的是自己的命,和政治的稳定。

不是苦肉计,苦肉计是为了让人看见。他不打算让人看见。

他要让那根细细的“安全绳”,在所有人还来不及爭论它够不够粗的时候,变成一道无法撤回的钢索。

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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