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让眾人消化这话的分量。

“但,如果是『流匪』所为呢?”肖尘语气微讽,“土匪,山贼,乱兵——本就是无法无天、烧杀抢掠的。他们杀官抢粮,留下个烂摊子……这听起来,是不是『合理』多了?守不住城怨得著谁?”

鲁竹终於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用力一拍大腿:“著啊!肖寨主,您本来就是牛头山大当家,咱们这帮人,都是官府眼中的江洋大盗!哪里是装的,分明是真的!”他这话引得几个豪侠也跟著低声笑了起来,气氛稍缓。

肖尘也笑了笑,但那笑意很快收敛。他看向左侧一直沉默的將领们,神情郑重起来:

“此事,需要兵马。江湖兄弟熟悉賑灾救济、探查情报之事,可充入『前军』骨干,但人数远远不够,需得抽调精锐官军,统一號令,协同行动。各位將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將领的脸:“可有人,愿领兵担此任?”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更加沉重,仿佛空气都凝滯了。

武將们彼此交换著眼色,嘴唇紧抿,无人立刻应答。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良久,一名老將军缓缓抚著頜下鬍鬚,沉吟道:“侯爷此计……深远。老朽佩服。只是,这编入『前军』的將士……”他斟酌著词句,“於朝廷敘功而言,恐怕……颇为棘手。他们不能亮明旗號,斩获无法计入常规军功,甚至要背负『匪名』。”

“吃力不討好。”肖尘直接说出了他未尽之言,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后军』每『收復』一处失地,皆可按剿匪大胜上报,斩获、战功,白纸黑字。但这层遮羞布,朝中那些精於算计的老大人们,有几个看不穿?这功劳最后能兑现几成,能否落到具体將士头上,难说。”

他向前一步,声音更清晰一分:

“而充作『前军』的弟兄,事成之后,需重新悄无声息地回归大军,他们此番所作所为,在明面的功劳簿上,几乎留不下痕跡。他们能得到什么?可能是同袍心照不宣的敬意。以及,”

肖尘目光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残破的平谷县城墙,“以及,那些被他们从饿死边缘拉回来的百姓,或许会在很多年后,还记得有一支奇怪的『土匪』,杀了狗官,分了粮食。仅此而已。”

他环视眾人:“不仅如此。世家盘根错节,杀粮商,斩污吏,断的是多少人的財路,破的是多少家族的屏障?今日在座若有参与『前军』的將军,就是与天下世家为敌。此举,於个人仕途前程而言,说一句『自掘坟墓』,並不为过。”

话音落下,只有风声掠过坡地,捲起细微沙尘。將领们个个正襟危坐,脸色凝重。有人低头看著自己沾满尘土的靴尖,有人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刀柄上的缠绳,有人抬眼望天,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肖尘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等待著。他知道,这个决定,无法强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