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都是我……”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来的……我不该贪心的……”

她对著所有受刑的英灵,一下一下地磕头。

额头撞在石砖上,砰砰作响。

“对不起……对不起……”

“要罚就罚我吧……”

拓跋峰已经衝到了小云身边。

他抱起女儿,用力捂著她身上的伤口。

可那些刀痕是诅咒,不是真实的伤痕。

他捂不住。

只是眼睁睁看著那些虚无的血,从女儿虚幻的身躯里涌出。

小云没有哭。

她痛苦地蜷在父亲怀里,望著虚空。

好像很疼,又好像不疼。

她不记得生前,也不记得死后受过多少刑。

她只是觉得很累,自己生前好像也是这么死的。

陈舟皱著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將断罪拂尘召唤了出来。

纯白丝絛垂落,末梢轻轻点地。

陈舟身前,判官台的虚影缓缓浮现。

白骨为基,罪业为阶,阴阳律令为梁。

陈舟登上高台,拂尘化笔。

他开始书写,笔锋划过的,是这些守墓英灵的生平。

拓跋木,二十七岁。

生於西域,长於黄沙。

十五岁第一次放血祭祀,二十六岁成婚,次年得一子。

三十二岁死於黑斑潮。

拓跋桑,十九岁。

擅唱民谣,嗓音清越。

十三岁开始在神墓值守,十九岁死於放血仪式。

拓跋丹,四十三岁。

族中老匠,擅锻刀。

曾为七代守墓人打磨兵器,与黑斑怪物战至力竭,临终前铸成最后一柄长刀,交予幼子拓跋峰。

拓跋山,二十二岁。

拓跋峰少时挚友。

曾相约有朝一日同出西域,仗剑天涯。

二十二岁死於黑斑潮。

一笔,一划。

一命,一生。

陈舟写完了所有守墓英灵的生平。

然后,他搁下笔,低头看著那份沉甸甸的罪业册。

陈舟看明白了。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连坐诅咒。

以神骸的罪业为基,以血脉为契,鐫刻进守墓人的灵魂。

施术者境界极高。

至少是八阶司命。

陈舟目光微沉,看著乾尸被剜去的双眼,被缝死的双唇。

他忽然想起前世某种迷信的说法。

如果害怕被厉鬼报復,就把尸体的双眼剜去。

这样即便化作厉鬼,也看不清仇人的模样。

再把双唇缝上。

即便到了地府,在阎王面前,她也无法诉说自己的冤屈。

套用到此方世界呢?

邪祟不会被杀死。

总有復甦的那一天。

所以背后之人用了这么阴损歹毒的方法。

再配上守墓一族的封印之血。

以血脉为锁,以罪业为链。

想把她永远困死在西域?

只要诅咒还在,世代的守墓人为了不受连坐刑罚,一定会不遗余力地镇压神骸。

他们也害怕来自真神復甦后的报復?

陈舟顿了顿笔。

不。

不需要永远。

只需要一个大概的期限。

守墓人世代凋零,血脉稀薄,这些对方应该也都能算到。

神骸被镇压数万年,直到千年前才开始復甦。

所以这个期限,已经很近了。

陈舟马上想到了另一个时间节点。

百年后。

界域壁垒破碎。

中州监天,诸神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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