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应声上前一步,大红裙摆拂过坟地表面的泥土,团扇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妾身明白。”

她把团扇朝前方一拋,扇面再次展开,金线牡丹剥落成片片猩红的花瓣,浓烈的香气朝那些白色异兽推了过去。

猩红的丝线从香气中凝出,缠绕上异兽的四肢。

红袖的指尖微微颤动,极情之力,顺著情网的脉络注入那些异兽的体內。

“果然。”红袖的声音带了几分凝重,“它们心里也有种悲慟的情绪,比外面那些亡魂更浓。”

她的秀眉微微拧紧。

情网覆盖了大片坟地,数百只异兽在猩红丝线的包裹中慢慢安静下来,但红袖能感觉到那些悲慟的情绪正在通过情网反噬到她身上,带著各自的分量和温度,灌进她的识海。

她闻到了草木腐烂的气味,听见了风声穿过空旷谷地的呜咽,感觉到了泥土被挖开时翻涌出来的潮气。

玄度曾经劝诫过她,弄情者,终会为情所伤,这是极情鬼道最大的弊端。

她在处理那些情绪的同时,自己也必须承受反噬。

远处的灰雾里,又有更多的异兽从坟包后面探出头来。

白色的毛髮在灰濛濛的光线下起伏,是目力所及的范围就已经超过千只,更深处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红袖咬著牙,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团扇在她指间翻飞,猩红的香气丝线朝四面八方延展,把那些悲慟的情绪一层层剥离出来。

其中有一股情绪格外沉重,红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识海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想起了之前饕餮问她的那句话。

“你以前是不是杀过一整座城的人?”

那座被烈火吞没的宫殿,眾多被剥了皮的鬼魂,一具焦黑的尸体。

红袖的指尖微微顿了一瞬。

但那点滯涩转瞬即逝,她面无表情地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她本就是情道的高手,在明知自己修行的法门有缺点,又怎么会不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红袖直接封印掉自己所有的情感,现在,她只是个无情的屠戮机器。

“小红!”疫鼠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你后面有两只——”

红袖勾唇,她甚至没有回头。

身体往左侧斜了半步,异兽的爪子擦著她的披帛落空。

与此同时她右手五指併拢,指尖骤然暴长三寸,反手朝身后一划。

嗤——

声音短促利落。

异兽的前冲势头还在,但它的四肢已经在半空中被剥离了。

皮毛、肌肉、肌腱一层层从骨架上脱落,像一件被拆散的衣衫。

它摔在地上时已经只剩下一具光禿禿的白骨,几根残存的肉丝还掛在肋骨上,微微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红袖收回手,缓缓直起腰。

她的指尖还掛著几缕白色的兽毛和血丝,指甲表面光洁如新。

她漫不经心地把手举到眼前,就著坟地昏暗的天光看了看自己殷红的指甲,轻轻吹掉上面沾的一根绒毛。

她心里很明白。

那些情绪是过去的影子,是阵法收集起来的碎片,堆叠在一起发酵了十万年,再被某种力量拿出来当柴烧。

悲慟是燃料,情绪是引子,所有被阵法困住的亡魂都是添火的木柴。

而她自己的那些旧事,也不过是其中一段而已。

没什么好迴避的。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善人,教坊司的花魁也好,玄度鬼府的七恶也罢,哪个身份都不光彩。

但並无所谓。

她又不是沈梁那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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