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从来不是单纯的顏色。

它是恐惧最好的发酵皿。

也是王建军此刻唯一的盟友。

他並没有急著扣动扳机去收割那些早已註定的烂命。

那太便宜他们了。

他要剥夺他们的视觉,剥夺他们的安全感,最后再收走他们的命。

王建军像是一条正在蜕皮的毒蛇。

他脱下了那件沾满风沙的衝锋衣,换上了那套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吉利服。

脚上那双特製的消音潜行靴,鞋底没有任何防滑纹路。

那是类似猫科动物肉垫的高分子材料。

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將身体的重量完美分散进鬆软的沙土里。

他在移动。

像是一只贴地飞行的巨大蝙蝠。

或者说,是一道没有体温的影子。

两公里外的工厂侧后方,矗立著整个野狗基地的能源心臟——独立发电站。

两台巨大的老式柴油发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轰隆隆——”

巨大的噪音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黑烟从生锈的烟囱里喷吐而出,在夜空中扭曲成恶魔的形状。

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维持著工厂內那些大功率探照灯和防御系统的运转。

那是光。

是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佣兵们,在这个死亡之夜里唯一的心理慰藉。

只要灯还亮著,他们就觉得自己还活著。

只要能看见影子,他们就觉得自己还没被那个传说中的“阎王”盯上。

王建军趴在发电站外围的铁丝网阴影里。

他的呼吸频率调整到了与发电机震动同频的节奏。

手指从战术包里摸出了几枚阔刀地雷。

那是刚才在雷区里顺手牵羊摸来的。

“咔噠。”

一声轻响被淹没在机器轰鸣声中。

他开始拆解。

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此刻灵活得像是在绣花。

引信被拆下,线路被挑出。

他的动作快若残影,却又稳如磐石。

脑海里,那个穿著碎花裙子的小女孩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再次闪过。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那个沾血的布娃娃。

那种钻心的刺痛让王建军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这並没有让他的手抖动分毫。

反而让他的每一次操作,都精准得像是正在进行开颅手术的外科医生。

每一根铜丝的缠绕,都带著他对这群畜生彻骨的恨意。

“光太刺眼了。”

王建军盯著那刺破夜空的探照灯光柱,低声自语。

声音冷得仿佛带著冰碴。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在黑暗里做那些骯脏的勾当。”

“那就让这黑暗,来得更彻底一点。”

他收起改装好的诡雷,身体紧贴著地面蠕动。

铁丝网的一角早已被他无声剪开。

他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漆黑的大海,瞬间潜入了发电站內部的阴影里。

浓烈的柴油与机油味充斥在空气中。

两个负责巡逻的守卫正抱著枪,靠在发电机庞大的机身旁躲风。

他们穿著杂牌迷彩服,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的金炼子。

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

“妈的,那个疯子没动静了?”

左边那个留著光头的守卫啐了一口唾沫,试图点燃嘴里的香菸。

打火机“啪嗒啪嗒”响了好几下,火苗才窜出来。

他的手在抖。

“谁知道,也许是被嚇跑了。”

右边的守卫是个黑人,手里把玩著一颗手雷,眼神有些飘忽。

“嚇跑?我看他是子弹打光了。”

光头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稍微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强行挤出几分嘲讽的笑意。

“毕竟那是反器材狙击枪,一颗子弹好几百美金呢,他一个穷当兵的能带多少?”

“也是。”

黑人附和著笑了起来,声音乾涩刺耳。

“等天一亮,咱们这么多人围上去,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到时候把他的皮剥下来,疯狗老大肯定给发双倍奖金。”

两人发出一阵低俗且夸张的笑声。

他们笑得很大声,仿佛声音越大,胆子就能越大。

他们在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驱散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

就像是在坟地里吹口哨。

他们根本不知道。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那堆废弃油桶后面。

死神正冷冷地注视著他们的后颈。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比这沙漠夜风更凉。

王建军的手指轻轻搭在匕首柄上。

只要两秒。

他就能割断这两个蠢货的喉咙,让他们永远闭嘴。

但他忍住了。

杀两个嘍囉,没有任何意义。

尸体倒地的声音会惊动里面的人。

血腥味会引起疯狗那敏锐的嗅觉。

这会破坏这场精心准备的“熄灯仪式”。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杀戮,而是那种从云端跌入深渊的绝望。

王建军像是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守卫的视线死角。

他来到了主输电线缆的配电箱旁。

那是一个巨大的银白色铁柜,里面控制著整个工厂的电力命脉。

但他一眼就看出,这里的线路早已老化严重。

有些绝缘皮甚至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铜线。

这群乌合之眾,只知道杀人抢劫,根本不懂维护。

“外强中乾。”

王建军心里冷哼一声。

他从战术包里掏出了那几枚改装过的诡雷。

动作轻柔地將它们贴在油箱的泄压阀和主线缆的断路器上。

细如髮丝的引信,被巧妙地连接在了箱门的合页处。

只要稍有震动。

或者有人试图强行合闸重启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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