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施捨,更没有冠冕堂皇的说教。

只有属於军人最纯粹的铁血,与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悲悯。

这番话,就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碎了在场所有底层汉子心中那道最坚硬的防线。

老李猛地背过身去,宽厚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用手背狠狠地抹著眼睛。

十几个常年跑长途、什么苦都吃过的糙汉子,此刻在兰州深夜的寒风中,哭得像一群无助的孩子。

老陈咬紧牙关,嘴唇毫无血色,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纸条和一支笔,双手捧到王建军面前。

“大兄弟,那你留个地址,留个电话行不行?”

老陈的眼里满是期盼。

“等我娃出院了,我一定带著我媳妇和娃,亲自去登门道谢!”

没等王建军开口。

一直站在后面的张桂兰走上前来,伸手轻轻將老陈拿纸条的手推了回去。

“大兄弟,別费这个心了。”老太太笑得一脸慈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家建军,以前是穿过那身绿军装的。当兵的,保家卫国是天职;退了伍,帮老百姓搭把手,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分,不图你们啥回报。”

张桂兰伸手拍了拍老陈那双粗糙的大手。

“你们跑长途的,风餐露宿不容易。以后把日子过安稳了,別再让坏人欺负了,就是对我们全家最大的谢意。”

老陈知道,这是彻底婉拒了。

是啊,人家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会图他们这点微不足道的谢礼。

可这份恩情太重,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急得在原地直搓手,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突然。

老陈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拉开破旧夹克的拉链,手伸进最贴著胸口、最里面那一层的內兜里。

摸索了半天。

他掏出了一个用透明塑胶袋包了好几层、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东西。

那是一个白面肉夹饃。

他中午在路边花五块钱买的,一直没捨得吃,本打算留著半夜卸货饿得眼冒金星时,当夜宵填肚子的。

饃,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

老陈双手捧著那个肉夹饃,手抖得厉害,就像捧著自己全部的家当。

“大兄弟,我知道你们……看不上这粗食……”

老陈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里透著几分侷促和卑微。

“但我老陈现在身上,能拿得出手的,就剩这个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豁出去一切的真诚。

“你今天又是打架又是忙活,肯定费了大力气,还没吃饭。你拿著,垫垫肚子。”

这是他最真诚、最质朴,也是他此刻倾其所有的感激。

王建军看著那只粗糙、布满老茧和洗不净机油的手。

他没有推辞,眼神里更没有半点嫌弃。

王建军伸出双手,像是在接受一份万分珍贵的礼物,郑重地接过了那个有些变形的肉夹饃。

当著所有人的面。

他直接撕开塑胶袋,对著那个肉夹饃,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

滷肉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混合著麵饼最纯粹的麦香。

“谢了,陈大哥。”王建军大口咀嚼著,声音含混却清晰,“味道很好,很管饱。”

老陈看著王建军毫不迟疑地吞咽下去的动作。

这个在高速公路上被交警刁难、被货主剋扣运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西北汉子,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猛地捂住脸,在萧瑟的夜风中缓缓蹲下身子,痛哭失声。

警车在后方闪烁。

一队刑警快步走来,向王建军敬了个礼,低声匯报警方的收网情况。

老葛的二手车行已经被彻底查封,所有涉案资產全数冻结,这个盘踞在医院门口的吸血虫利益链,將被法律连根拔起,一个都跑不掉。

王建军咽下最后一口饃。

他转身,一手牵著艾莉尔,一手护著母亲和妹妹。

一家四口走上了那辆阿莫迪罗越野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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