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倒转。

他在这座木雕界碑的正中央,一笔一划,刻下了两个字“中国”。

这两个字,没有书法家的飘逸,却透著一股力透木背的沉重与决绝,仿佛每一笔都浸透了鲜血。

紧接著,他的刀锋移到了界碑最不起眼的边角处。

在那里,他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雕刻出一枚微小的徽章。

那是龙牙特种部队的臂章。

最后一刀落下,王建军吹去木头上的残屑,夜风不知何时渐渐小了下去。

“前辈,我刻好了。”

王建军双手捧著那块木雕,恭敬地放在老瞎子面前。

老瞎子没有立刻动作。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足足过了一分钟,才缓缓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满是裂口的手,摸向了桌面。

他虽看不见,指头却像长了眼睛似的。

粗糙的手指抚过胡杨木的边缘,老瞎子摸到那四四方方的轮廓,手指猛地一滯。

隨后,指尖顺著纹理,摸到了中间那两个深刻的字。

“中……国……”老瞎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最终停留在了界碑边角处,那枚微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徽章上。

交叉的闪电,倒悬的匕首。

当老瞎子的指肚摩挲到那枚徽章时,他那乾瘪的身躯猛地颤抖起来。

风沙虽停,酒肆內外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老瞎子將那块界碑木雕死死攥在掌心,力气大得仿佛要將它揉进自己的骨肉里。

隔著那副黑漆漆的墨镜,王建军看不清老人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压抑了数十年的悲凉,正从那微颤的肩膀里透出来。

良久,良久。

老瞎子缓缓放下木雕。

他抬起头,虽然没有眼睛,却仿佛越过了王建军,看向了无尽的大漠深处。

“三十年前……”老瞎子哑著嗓子开口,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些许让人鼻酸的颤音。

“我教那帮龙牙的第一代娃子们,怎么用匕首杀人,怎么在绝境里活下来,出境执行死任务的前一天晚上,我教他们刻木牌,留作带不回来的遗书。”

老瞎子的手紧紧抓著马扎的边缘,手背上的老人斑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天晚上,几十个半大小子,没有一个刻自己爹娘的名字,也没有一个刻自己婆娘的模样,他们……”

老瞎子深吸了一口气,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他们跟你刻的一样,全都在木牌上刻了这枚该死的匕首徽章。”

“他们说,穿了这身皮,命就是国家的,界碑立在哪,他们的骨头就埋在哪。”

老瞎子突然低下头,乾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刻得好,界碑忠魂,心不正的人,下刀刻不出这种杀气。”

老瞎子將那块胡杨木揣进自己的羊皮袄里,再次看向王建军的方向,语气重新恢復了冷硬。

“这条命,老头子我暂时收下了,去院子里待著,没我的命令不准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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