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祁连山脉脚下的戈壁滩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狂狮。

大漠狂风再起,捲起漫天黄土,將苍穹遮蔽得昏天黑地。

破败酒肆后方,有一处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天然沙坑。

这是常年风切变形成的地貌,坑內的黄沙犹如麵粉般细腻却又厚重无比。

王建军脱去衝锋衣,身上只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背心。

他大步走到沙坑边缘,一步跨出,纵身跃下。

“噗!”双脚落地的瞬间,鬆软的黄沙直接没过他的膝盖,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和束缚感瞬间传来。

在这沙坑里,別说发力打拳,就是往前走半步,都需要耗费比平地上多出五倍的体力。

老瞎子披著那件散发著膻味的破羊皮袄,手里捏著旱菸杆,慢吞吞地走到沙坑边缘。

他没有眼睛,却准確无误地將菸嘴指向了沙坑正中央那个足有两人高的巨大沙堆。

“老头子我立的规矩,徒手击打三万斤黄沙。”老瞎子吸了一口旱菸,声音在狂风中犹如砂纸打磨般刺耳。

“不准用你在部队里学的那些蛮力,必须用你早上在石墩上刚摸到的那道內家气感。日落之前打不完,或者用错了劲,今晚你就別吃饭了。”

王建军双脚深陷在黄沙中,腰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多说半个字,深吸了一口混杂著沙尘的冷空气,右脚猛然向前一趟。

军人的肌肉记忆实在太深刻了。

面对眼前犹如小山般的沙堆,王建军下意识地沉肩坠肘,腰腹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

他那粗壮的手臂犹如一枚出膛的穿甲炮弹,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狠狠轰向面前的沙堆。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响。

漫天黄沙如雨点般向四周飞溅。

这一记军体直拳的威力极大,直接在沙堆表面砸出一个水桶粗的深坑。

然而还没等王建军收回拳头,一股恐怖的反震力犹如汹涌的潮水般顺著他的右臂倒卷而回!打在沙子上的力量有多大,反弹回来的力量就有多强。

在这股反震力的刺激下,王建军后心处那股原本被暂时压制住的阴蛇手內劲,犹如被踩中了尾巴的毒蛇,瞬间暴走!

“唔!”王建军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在沙坑里猛地一晃。

一股犹如千百根淬冰钢针般的阴寒之气,顺著后心经络疯狂乱窜,直接扎进了他的五臟六腑。

剧痛瞬间剥夺了他半侧身体的控制力。他单膝重重跪倒在黄沙中,冷汗如雨水般渗出额头,面无血色。

“蠢货!”沙坑上方,老瞎子毫不留情地冷嗤出声。

“部队里教你的直来直去,砸出去十分力能收回几分?那些收不回来的力,全成了那股寒毒的养料!老头子让你打沙,不是让你刨坑!”

王建军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单手撑在沙地上,腰背再次发力,硬生生地重新站了起来。

蛮力不行。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屏蔽掉周遭狂风的呼啸声,屏蔽掉体內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回想起昨夜在石墩上迎风站桩时的那种奇妙状態。

“风怎么吹,毛孔就怎么张,不逆势,去顺应。”王建军在心底默默重复著老瞎子的话。

他彻底放鬆了浑身那如同花岗岩般紧绷的肌肉,双脚稳稳踩在沙底,他將所有的心神,全部沉入双脚底部的涌泉穴。

呼……吸……

隨著呼吸逐渐平缓,微弱却温热的暖流,终於再次从涌泉穴升腾而起。

王建军引导著这股气感,让它顺著腿部的太阴脾经缓慢流转。所过之处,经脉犹如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水,渐渐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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