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將来看你自己

走出车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余暉洒在厂房屋顶的瓦片上，镀了一层金色。

陈述深深吸了一口气。

跑了二十天，他终於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看到了第一簇火苗。

也许这火苗还很微弱，也许它隨时可能被风雨浇灭。但只要有火种，就有希望。

他决定，不走了。

至少，在双河机械厂找到出路之前，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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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25日，夜。

陈述给白崇波打电话。

“……情况就是这样。岩台比想像的更难，但也有机会。双河机械厂是个典型的老国企困境，如果能救活，意义重大。”

白崇波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陈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来岩台是掛职副书记，不是来当企业救火队员的。双河机械厂的问题，前任班子八年没解决，你三个月就能解决？”

“不一定能解决，但我想试试。”

“凭什么？”

陈述看著窗外的夜色，缓缓说：“凭我在林河学到的东西。產业转移不只是从发达地区往欠发达地区搬，也可以是从传统產业向新兴產业的转型。双河机械厂有设备、有工人、有技术基础，缺的是新產品、新市场、新思路。”

“你有思路了？”

“还在想。”陈述说，“但我问过蓝点科技的方启明，他说农机自动化的市场很大，如果双河能转型做智能农机的部件，有前景。”

白崇波又是一阵沉默。

“你联繫过方启明了？”

“昨天打的电话。”

“陈述，”白崇波嘆了口气，“你到岩台才十五天。”

“是。”

“十五天就想出个方案来？”

“不是方案，是方向。”陈述说，“白书记，岩台太需要方向了。这里的人不是不努力，是不知道往哪里努力。如果有条路摆在他们面前，哪怕只是隱隱约约的路，他们都会拼命走上去。”

电话那头，白崇波忽然笑了。

“你啊……还是那个陈述。”他的语气轻鬆了些，“行吧，想试就试。需要林河这边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等方向定了，可能需要永鑫电子和蓝点科技的技术支持。”

“郑永財那边我打招呼。”

“谢谢白书记。”

“谢什么。”白崇波顿了顿，“陈述，你知道吗，你刚去岩台那几天，我担心你適应不了。现在我不担心了。”

“为什么？”

“因为你到哪儿都一样——看见问题就睡不著觉，看见机会就想抓住不放。”白崇波笑著说，“这毛病，改不了了。”

陈述也笑了：“改不了就不改了。”

“行，早点休息。岩台那边冷，注意保暖。”

掛了电话，陈述站在窗前。

平房宿舍没有暖气，五月的山城之夜依然清冷。但他不觉得冷。

桌上摊开著双河机械厂的资料——设备清单、人员名单、財务报表、產品目录。旁边是蓝点科技传真过来的智能农机控制系统简介，还有永鑫电子提供的车载传感器技术参数。

他用红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传统农机配件 → 智能农机传感器 → 农业物联网设备

这是他从林河带来的思维方式：不是简单地升级產品，而是沿著產业链向上游攀登。

窗外，山城的灯火稀稀疏疏。

但在他心里，已经燃起了一簇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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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1日，儿童节。

陈述第二次来到双河机械厂。这次不是调研，是谈判。

会议室里，镇党委书记、镇长、厂领导班子围坐一圈。陈述开门见山：

“我请蓝点科技和永鑫电子的工程师评估过了。双河机械厂现有设备，经过改造可以生產农机传感器的外壳、支架等配套部件。精度要求最高的核心元件，由永鑫电子供应，双河负责组装和测试。”

他把方案书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合作协议草案。永鑫电子承诺：第一，无偿提供技术图纸和工艺標准；第二，按成本价供应核心元件；第三，包销首批產品，保证三年內订单稳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镇长拿起方案书，手在抖。他翻看了几页，抬起头，眼眶红了。

“陈书记，这是……这是真的？”

“真的。”陈述说，“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双河机械厂必须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建立现代企业制度。”

周镇长咬了咬牙：“可以。”

“第二，管理层和骨干员工必须持股，大家利益绑定。”

“可以。”

“第三，三年內必须实现盈利，把银行贷款还清。”

周镇长沉默了几秒：“可以。”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陈述看著他，“以后不管遇到多大困难，不许再说『干不成』。这是林河的规矩，也是岩台的新规矩。”

周镇长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陈书记，我代表双河机械厂八百名职工，谢谢您。”

陈述扶住他：“別谢我。路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指了个方向。”

走出会议室，阳光正好。

厂区里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树下的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好奇地看著这位从省城来的年轻副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