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组地笼的收穫,无论是品种、质量还是数量,都已经远超他最初的预期了。

“地笼没白下,这位置选得准,值!海洋,你这眼光,真是没得说。”

他忍不住夸了儿子一句。

隨著一个个地笼出水,甲板一侧专门划出来放置活鲜的区域渐渐变得热闹拥挤起来。

活水舱里,大小海鰻蜿蜒游动,不时探出头。

几个大塑料盆和竹筐里,青蟹、梭子蟹、兰花蟹、石头蟹被分门別类,用湿海草或湿麻袋仔细覆盖。

一方面保持身体湿润,另一方面则是防止它们脱水或互相攻击。

多宝鱼、黑鯛等活鱼则在充著氧气的蓝色塑料暂养箱里摆动著鰭,腮盖开合,吐著细密的气泡。

那条丑丑的石头鱼被单独放在一个加了少许海水的小桶里,盖上还压了块砖头,以示“重点照顾”和“安全隔离”。

还有一些不值钱的小杂鱼和个別破损的瘦小的蟹,则被扔进另一个大筐。

准备回头要么当延绳钓的饵料切碎了用,要么到港后便宜处理掉。

眾人一边收,一边不时发出低低的讚嘆和惊喜的呼声,互相展示著刚出水的“宝贝”。

虽然单个地笼的收穫无法和拖网那种吨位级的壮观相比,但这种逐个揭晓,“常有小惊喜”的过程,却让人兴致勃勃。

疲累似乎都减轻了不少,脸上都带著笑容。

海风带著晨间渐暖的凉意和鲜活的海腥气,吹在脸上格外提神。

阳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照在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和满载收穫的“龙头號”上,一切显得充满希望和踏实感。

“这一组地笼,光是这几条大海鰻、这些肥青蟹、两条多宝鱼、三条黑鯛和那条石头鱼,加起来就值不少钱了!”

“更別提还有那么多杂蟹和小鱼,零零总总,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周长河一边帮著阿阳將一只挣扎的大青蟹绑好,一边粗略估算著。

脸上笑纹更深,对儿子这“零碎”的安排是彻底服气了。

觉得这脑子活络就是不一样。

收完第一组十个地笼,胖子將空的笼子重新装上切碎的小杂鱼和贝肉做诱饵,又顺著船舷小心地放回原来的大致位置。

地笼一般不会轻易更换位置。

除非连续几天都没什么像样收穫,或者通过其他途径知道了有更好的鱼群更密集的钓点。

接著是收粘网。

粘网上的收穫相比地笼的“精品路线”,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有点“费力不討好”。

几副几乎透明的粘网上,缠掛著不少各种尺寸,挣扎力度不一的鱼。

最多的是身体侧扁,银光闪闪的鯔鱼,大小不一。

还有不少小黄鱼、白姑鱼,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尖嘴小杂鱼。

偶尔也能见到一两条斤把重的海鱸或者黑鯛掛在网上,但数量不多。

海鰻也有几条,但不像地笼里那么集中、个头大。

还网上来一些半透明的果冻状水母和纠缠在一起的灰色小章鱼。

这些都需要小心清理掉,不然会污染网具和鱼获。

“粘网这一水,看来主要是些鯔鱼和小杂鱼。”

周海峰一边小心地將一条还在徒劳挣扎的鯔鱼从细密柔韧的网眼上解下来,一边总结道:

“鯔鱼还行,价格適中,菜市场销量大,就是不那么值钱,属於大路货。”

“就是这网收拾起来真费劲,又容易掛破,修补起来麻烦。”

他用力的抖了抖刚解下的粘网,上面还掛著些许海藻。

確实,清理粘网是个细致且需要耐心和技巧的活。

要避免用力过猛扯坏或刮伤网线,还要把缠在上面的海草、杂物,甚至死掉发臭的小鱼小虾仔细去掉。

有时还得用剪刀小心剪开缠绕过紧的部分。

阿旺和阿阳埋头苦干,动作倒是越来越熟练,但速度依然快不起来,需要全神贯注。

花了比收地笼多出近一倍的时间,才把几组粘网全部收起,初步清理完毕。

然后摺叠整齐放在专门的网架上,准备下次再用。

至於收穫,只能算一般。

和地笼的“精品”、“高附加值”路线比不了。

主要是补充了一些中低档鱼类。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之一,延绳钓了。”

胖子兴奋地搓著手,看著海面上远处那代表延绳钓起点的黄色大型浮標,眼里闪著光,充满了期待:

“海洋哥,我也不贪心,给我来三成的掛鉤率,我就心满意足、烧高香了!”

“能钓上来几条像样的石斑、大黑鯛或者黄鰭鯛就行!那玩意儿才叫值钱!”

周海洋闻言,笑著虚踹了他一脚,笑骂道:“才三成掛鉤率?胖子,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咱们下的可是新鲜的小鱼小虾和贝肉,挑的也是礁石边缘、海沟上沿的好位置!”

“饵好、位好,目標鱼又都是些贪嘴的底棲货,要求不高点?”

胖子灵活地侧身躲过,搓著屁股笑道:“海洋哥,三成还少啊?那你要多少?要知道,延绳钓是专钓那些躲在礁石缝里、藏在海草丛中又狡猾又谨慎的大鱼的!”

“它们可精著呢!试探得多,能有一半鉤子上的饵料被吃掉或偷走就不错了。”

“有三成的鉤子能正儿八经钓上鱼来,那就是大丰收,值得庆贺了!”

“您这口气,跟拖网上来几千斤似的。”

周长河对周海峰等人笑著说道,带著长辈看晚辈说大话的调侃:

“看看看看,捕了点鱼就飘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老子我捕了那么多年的鱼,用过不知道多少回延绳钓,就没听说过谁家延绳钓一溜几百个鉤子,能有五成掛鉤率的。”

“那得是鱼傻饵又多,或者撞上饿疯了的鱼群了。”

“能稳定有个三成左右的上鱼率,那就已经是顶好的运气和技术了!你小子,口气比力气大。”

周海洋嘿嘿一笑,脸上带著狡黠的光:“爸,別人能跟你儿子我比吗?你儿子我啊,別的不敢说,这运气向来不错,看鱼找位的眼光也还行。”

“我觉得,咱们这次下的鉤,位置准,饵料鲜,怎么著也得有个四成到五成的掛鉤率吧?不然对不起咱们昨晚忙活那半天。”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有把握。

“就会吹牛,不脚踏实地。”

周长河笑著摇头,显然不信,但语气里並无责怪:

“老子倒要看看,你这牛皮能不能吹破天。”

“待会儿主纲拉上来,鉤子一个个看,要是连三成都不到,看你怎么圆这话。到时候可別说海龙王今天没上班。”

说笑间,张小凤已经稳稳地將“龙头號”开到延绳钓的標记浮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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