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险。”赵四不隱瞒,“但这是唯一的办法。直接运进港口,会被海关查扣,汉斯那边也会暴露。”

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我已经安排了接应。南海舰队会派一条改装过的渔船,暗中保护。但表面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上交易船。”

“两个人?”陈星心跳加速。

“对,你和我。”赵四转身看著他,“怕吗?”

陈星深吸一口气:“您去,我就去。”

“好。”赵四拍拍他肩膀,“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可能没时间睡觉了。”

第二天一整天,陈星都在准备。

他把所有技术资料又复习了一遍,把检查清单背得滚瓜烂熟。赵四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带著两个帆布包。

“包里是救生衣、手电筒、信號枪,还有乾粮和水。”赵四说,“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事,这些东西能救命。”

陈星默默接过包,检查里面的物品。救生衣是军用的,很厚实。信號枪有三发信號弹,红、绿、白。乾粮是压缩饼乾,水壶是军用水壶。

下午五点,有人敲门。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穿著渔民常穿的短褂,手里提著一个渔网。

“赵工,船准备好了。”他说话带广东口音,“天黑就出发。”

“这是老梁,我们的船长。”赵四介绍,“南海舰队的老兵,退伍后在渔政工作。”

老梁打量了陈星一眼:“细佬,第一次出海?”

“第一次。”陈星老实说。

“没事,跟紧我。”老梁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海上我熟,闭著眼睛都能开回来。”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三人离开旅馆,上了一辆破旧的吉普车。老梁开车,在尘土飞扬的路上顛簸了半小时,来到一个小渔村。

码头很简陋,几条渔船停靠在岸边。其中一条稍大些,看著像普通的渔船,但陈星注意到,船体的吃水线比旁边的船深,说明船底加重了,可能是为了稳定,也可能是……装了別的东西。

“上船。”老梁跳上甲板。

渔船启动,柴油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船缓缓驶出码头,进入珠江口。天色完全暗下来,海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点渔火。

陈星站在船舷边,看著渐渐远去的陆地灯火。海风吹在脸上,咸湿而粘稠。这是他第一次出海,也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行动。

赵四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军大衣:“海上风大,穿上。”

“赵总工,您以前……经常这样吗?”

“第三次。”赵四望著漆黑的海面,“第一次是接苏联工具机,第二次是接精密铣床。每次都在夜里,都在海上。”

“为什么选海上?”

“因为海上没有国界。”赵四说,“公海属於所有人,也不属於任何人。在那里交易,双方都安全,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渔船在夜色中航行。老梁在驾驶室,熟练地操作著舵轮。仪錶盘上的罗盘指针,稳稳指向东南方向。

晚上九点,渔船驶出珠江口,进入南海。海浪明显大了,船身开始顛簸。陈星有些晕船,胃里翻江倒海。

“去舱里躺会儿。”赵四扶住他,“还有一小时才到。”

陈星摇摇头:“我就在这儿,適应一下。”

他强迫自己看著海面,深呼吸。咸腥的海风灌进肺里,反而让他清醒了些。

九点五十分,老梁从驾驶室出来:“快到了。赵工,频率调好了,隨时可以联繫。”

赵四走进驾驶室,戴上耳机。无线电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偶尔有几句模糊的英语对话,可能是其他船只,也可能是……別的信號。

十点整。

海面上,远处出现一点灯光。闪烁三次,停顿,再闪烁两次,约定的信號。

老梁回以信號:两短一长。

灯光靠近,是一艘稍大的渔船,船身上写著模糊的德文標识。

两船缓缓靠近,在相距二十米处停下。对面船上,汉斯站在甲板上,挥了挥手。

“赵,这边!”他喊。

老梁放下小艇,赵四和陈星划过去。海浪不大,但小艇摇晃得厉害。陈星紧紧抓住船舷,手心全是汗。

登上对方渔船,汉斯带他们进入船舱。里面堆著几个大木箱,其中一个已经打开,露出电子束曝光机的主体部分。

“时间不多,你们有半小时检查。”汉斯说,“我们在公海只能停这么久。”

陈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打开手电筒,戴上白手套,这是赵四交代的,不能留下指纹。

他先检查铭牌:蔡司ebm-200,序列號08031968,电压380v,功率15kw……和资料一致。

然后检查关键部件。真空室的密封圈,虽然有老化痕跡,但没开裂。电子枪的钨丝,从观察窗看,表面光滑,没有明显烧蚀。偏转线圈的接头,没有锈蚀。

他拿出万用表,测试了几个关键点的电阻值。又用放大镜检查了电路板上的焊点,有些补焊痕跡,但工艺尚可。

“怎么样?”赵四问。

“基本和描述一致。”陈星压低声音,“但真空泵可能需要换密封件,电子枪的阴极估计还能用五百小时。控制系统的几个电容有鼓包,要换。”

“能修復吗?”

“能,但需要时间和技术。”

赵四点点头,转向汉斯:“货没问题。这是清单上的齿轮和医疗设备样品,还有一半的定金。”

他递过去一个皮箱。汉斯打开,里面是几个精密齿轮样品,还有一台可携式x光机的照片和说明书。底下是一叠美元,用油纸包著。

汉斯检查了齿轮,用游標卡尺测量精度,满意地点头:“很好。剩下的设备……”

“一个月內运到香港,老地方交接。”

“成交。”

就在这时,驾驶舱里的船员突然喊起来,说的是德语,很急促。

汉斯脸色一变:“有船靠近!不是我们的人!”

赵四衝到舷窗边。海面上,两艘快艇正高速驶来,没有开航行灯,像黑色的幽灵。

“是水警?还是……”

“不知道。”汉斯声音发紧,“但肯定不是朋友。赵,你们快走!”

“设备呢?”

“先运回香港,下次再说!快!”

赵四当机立断:“撤!”

他和陈星跳上小艇,老梁已经发动了引擎。小艇像箭一样射向自己的渔船。

身后,快艇已经靠近汉斯的船。探照灯突然亮起,雪白的光柱划破夜空。有人用英语喊话:“停船检查!我们是海关!”

“不是海关。”老梁边开船边说,“海关的船我认识,不是这种型號。”

陈星回头,看到汉斯的船正在转向,试图逃离。但两艘快艇一左一右夹击,明显是训练有素的围捕。

突然,远处海面上,亮起了更多的灯光。

不是一点两点,而是一排,像一条发光的项炼,横在海平线上。

“是我们的人。”老梁鬆了口气,“南海舰队。”

那些灯光迅速靠近,是几艘军舰的轮廓。虽然没有开大灯,但航行灯在夜色中清晰可见。最大的一艘,是护卫舰的剪影。

快艇明显犹豫了,速度慢下来。军舰上,广播响起,用的是中文:“前方船只注意,这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南海舰队。请表明身份,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声音威严,在海面上迴荡。

快艇调头,加速逃离。汉斯的船也趁机转向,消失在夜色中。

小艇靠上渔船,赵四和陈星爬上来。三人都是一身冷汗。

“好险。”老梁抹了把脸,“那两艘快艇,不像官方的人。可能是……某些势力的『私人武装』。”

赵四望著快艇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消息走漏了。有人不想让我们拿到设备。”

“那现在怎么办?”陈星问。

“设备暂时拿不到了。”赵四说,“但汉斯应该会把货藏好,等风声过了再交易。我们……先回去。”

渔船调头返航。远处,那艘护卫舰缓缓靠近,保持著一段距离,像沉默的护卫。

陈星站在甲板上,看著军舰的轮廓。月光下,舰艏的军旗猎猎作响。

那一刻,他深刻理解了赵四的话,这条路,確实需要有人铺。而铺路的人,不止有他们这些技术员,还有这些在黑暗中守护的军人。

海风更冷了,但他心里是热的。

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因为这个国家,有一群最勇敢的人,在守护著最美好的梦想。

渔船劈波斩浪,驶向陆地。

身后,南海的夜空,星星渐渐亮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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