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一批斥候的消息,等一个能印证他心中那个疯狂猜测的……答案。

……

与此同时,戎狄大营。

帅帐之內,温暖如春,空气中瀰漫著烤羊肉霸道的香气和马奶酒的醇厚。

这场景,与齐州將领们想像中的金戈铁马,截然不同。

大王子柯頜罕,正赤裸著古铜色的上身,露出岩石般虬结的肌肉。

他没用金杯银碗,手里就拿著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慢条斯理地从一只烤得焦黄流油的羊腿上,剔下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送入口中。

他那张被外界传得凶神恶煞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狂妄,一双眸子,似能洞穿人心。

在他身侧,一个身著汉人儒衫,面容枯瘦的中年谋士,正恭敬地为他斟满酒。

“大王子,鱼饵已经放出去了,就看陈远那条鱼,够不够聪明,也够不够胆子来咬鉤了。”

谋士轻声说道,声音沙哑,语气透著智珠在握的篤定。

柯頜罕冷笑一声,將那把还沾著油渍的匕首,“噗”地一声,狠狠插在了面前地图上“齐州城”的位置!

刀尖入木三分。

“一个汉人,靠著些不入流的手段,在齐州那屁大点地方贏了柯突难那废物一次,就真以为自己是北境的王了?”

他撕下一大块羊肉,狠狠咀嚼著,眼神里透出与他粗獷外表完全不符的狡诈与轻蔑。

“我故意摆出这副前军冒进、两翼空虚的蠢样,就是为了试探他!”

“他若真是个只会带著兵衝锋陷阵的莽夫,今晚派兵来偷袭我,我反倒高看他一眼!”

谋士抚掌,眼中全是讚嘆:

“大王子英明!”

“我早已在帅帐前方二十里的『井河坡』,布下两万精锐!那里地势狭窄,两面环山,正是一处绝佳的口袋!”

谋士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画了个圈。

“只要陈远的先锋敢来,我军便可从两侧合围,断其后路,將其一口吞掉!吃掉他这支先锋,齐州军的锐气便泄了一半!”

柯頜罕点了点头,灌了一大口马奶酒,哈出一口混著酒气的热气。

“没错。”

他盯著地图,眼神愈发冷冽。

“他若出击,说明他有勇无谋,不足为惧。接下来,老子就陪他好好玩玩,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草原战法!”

“可……他若不出击呢?”

谋士试探著问。

柯頜罕眼底光芒一闪。

他拔出匕首,用舌头舔了舔刀尖上的羊油,动作像在品尝猎物的鲜血。

“他若不出击……”

“那就说明,这个陈远,看穿了我这饵料下的毒。”

“他能忍住这泼天大功的诱惑,说明此人,心性沉稳,谨慎多疑,是个真正的对手。”

“那就有意思了。”

原来,这看似破绽百出的行军,这唾手可得的敌將首级,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一个专门为陈远量身定做的,考验心性的致命陷阱!

柯頜罕甚至精確计算过,从一线天到井河坡,齐州骑兵需要多久,他的诱敌部队能在被全歼前,坚持多久,又能將多少齐州军引入那个死亡口袋。

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得像钟錶。

这哪里是莽夫?

这分明是一头继承了草原狼所有狡诈与耐心的……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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