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一拍,箱子应声而开。
光晕如水波盪开,原本严丝合缝的箱体竟像被捏住的泥巴一样,开始隨心而动。
不是机关摺叠,不是榫卯变换。
而是整座箱体本身就像活了过来。
钢铁如流水,青铜如麵团,在人的掌下任意揉搓。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十八般武器一个不落,甚至是护甲护盾也是隨意变换。
形制之多,不拘於神州大地各王朝,更不止於海外扶桑和诸岛。
哪怕是神州以外的西域、南疆、北荒等地的器物,也是偶有闪现。
以及有些器物的样式,在场的人別说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比如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如果那可以称之为剑的话。
直刃双锋,没有剑柄,通体宽阔如门板。
但剑体仿佛完全由斩断这一意念本身凝聚而成,没有一丝半点金属的质感,只有毫无道理的切割之力存在。
阳光透过之时,剑体內更是映照出了一条流动的银白色光河。
不,不对。
那条光河的一切都在缓缓旋转,如同天上的星河一般。
更有一面圆盾,径二尺,厚不过三指。
盾面上没有任何纹饰、任何镶嵌,可光晕流转之间,山川河流缓缓移动。
生存在期间的万类生灵,亦是止不住的喜悦与欢腾。
这份喜悦和欢腾里面,还透著一股生生不息、绝不屈服的坚韧。
这都不是法兵不法兵的问题,这分明是法器,甚至是法宝。
更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器物,比如枪尖是活物的长枪。
不是比喻,是枪尖真的是活物。
如同一条银环蛇,吞吐蛇信子之际,也不忘时不时的抽冷咬人。
直到最后,一柄刀出现在场中。
那是一柄太刀,因此扶桑刀匠整个人僵在原地。
毕竟那刀身上的刃纹,与他锻造的那柄太刀如出一辙。
不,不是如出一辙,是比他锻造的那柄更加纯粹。
就像他锻造的是溪流,而这口箱子锻造的是源头。
隨意轻挥一下之后,这柄刀就落在了扶桑刀匠的手中。
“你拿去看看吧,能看出多少,是多少。”
来不及说客套话感谢,扶桑刀匠双手捧著这一柄仿佛经过十三次强化的太刀。
像正在做一场易碎的梦一般,小心翼翼的把这柄刀由头至尾,由尾至头的盘了又盘。
“好宝贝,好宝贝。”
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三个字,像是语言能力已经退化到了只能重复最简单的感嘆。
不是他不想说更多,是他说不出来。
毕竟这柄刀好在哪里?
刃纹、手感、锋芒,还是哪里?
都对,但都不全对。
因为,“这柄刀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就仿佛一株歷经了无数风雨,终於长成的参天大树。
在这株大树面前,他的那柄刀差的太远。
光是把两把刀放在一起对照,他都能发现不少锻造技艺的改进之处。
“这样的宝贝,我锻刀至今,竟无一件作品及得上它万一。
难不成我这辈子註定白活?”
念头涌动,一股颓败和贪婪之心,竟然莫名而起。
察觉到这一点以后,扶桑刀匠赶紧將手上的太刀交还给白袍人。
毕竟在这股念头的推动之下,真要是付诸实践夺刀、骗刀,实在是有一点点的自寻死路。
“先生的神妙技艺,我心服口服。”
说完以后,扶桑刀匠就地盘膝而坐。
一方面恢復心神,另一方面也是默默思考今日的收穫。
其余人虽不明白其中的內情,但猜也能猜得到个大概,因此白袍人的收穫更多了。
围观的眾人看著这尘埃落定的一幕,也是渐渐散去。
三台鬼旁边的壮汉感嘆道:“可惜我没钱,不然真想上去摸一摸。”
看他这副扼腕嘆息的样子,漩涡调笑道:
“你是想上去摸那只马儿,还是摸那只箱子?”
“都有。”
壮汉一点都不掩饰的说道:“毕竟箱子好,马儿好。”
说完,他挑了挑眉道:“还是说兄弟你不想要这样的宝贝?”
“可惜我也没钱。”
双手一摊,漩涡笑的十分坦荡。
对此,壮汉嘿嘿一笑道:
“那以后可得多挣钱,不然岂不是又要像今天这样错失宝贝。”
“是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听到漩涡的肯定,壮汉笑道:“那几位有没有想赚钱的?”
他的话一落,漩涡几人的目光都点在了他的身上。
目光中的探究,引得壮汉心中一个激灵。
“刚刚倒是忘了问兄台贵姓?”
漩涡饶有兴致的抱拳礼道:“又是从於何业?”
“在下姓胡,家中行八,故单名一个八字。”
壮汉同样抱拳回礼道:“至於乾的生计,有些说不出口。”
顿了顿,他声音压低道:“地下夫子。”
听到这话,漩涡也反应过来,这人为啥声音这么低了。
因为,“我记得大明律规定干这一行的,起码也得杖一百、徒三年吧。”
实际上,地下夫子。
也就是盗墓这一行当,在大明相当的招人恨,刑罚最高能到凌迟处刑。
“所以才上不得台面嘛。”
说完这一句之后,胡家老八也补充道:
“不过我虽然干这一行,但可从来不碰新处、不去生地。”
顿了顿,他强调道:
“找的別说还有后人存世,甚至连里面是谁,都没几个人记得的废旧老窟。”
他倒是想去找那些大热门和那些新下葬的富贵之地,但找死真不是这么找的。
毕竟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坟墓这种东西也会像人一样。
隨著时间慢慢老去,甚至死亡。
可它也如同人一样,只要保养的好。
七十岁看起来也才三十,甚至二十岁。
而这样的保养,需要的是比保养人更恐怖的力量。
因此,漩涡上下打量了一番胡家老八。
语气幽微道:“兄台的手艺看来很不错啊。”
碰那些家大业大的坟墓,是会遭受到活人的力量追杀。
但又不代表以前的那些废旧地方,就真的毫无危险。
甚至因为连里面是谁都不知道,反而可能碰上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兄弟这是夸我呢。”
看著笑起来的胡家老八,漩涡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当然是夸兄弟你了。”
碰到这么一个人才,不多夸两句,难不成还要贬损吗?
倒不是漩涡打算干这一行,只是胡家老八既然能够在那样危险的废旧地窟里面,
一路混到至今还没出事儿。
对地下结构,乃至於对於那些奇鬼之事的了解,恐怕就算是专业人士都比不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