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饿?

他什么都说不了。

因为他自己也饿,饿得胃疼,饿得头晕,甚至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如果我脱下这身鎧甲,走进那条巷子,柯里昂会给我一个肉饼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亚当就狠狠甩了甩头,把它压下去。

不能这么想。

他是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他是泰温公爵亲自任命的人,他肩负著维持君临秩序的责任。

但肩膀上的重量,此刻重得像山。

与此同时,秩序之所內,柯里昂正在听取最新匯报。

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来深处的小厨房,玛格正在那里给几个受伤的黑手党成员准备热汤。

“十一个確认死亡。”罗尔杰匯报,他那张没鼻子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包括三个百夫长,八个小队长,都是按您吩咐,只杀背叛了我们的中层军官,没有去碰普通士兵。”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

他面前摊著的跳蚤窝地图上,现在用红点標註了十一个位置,每一个都是一处刺杀现场。

红点分布均匀,覆盖了金袍子在跳蚤窝外围的所有关键节点。

“反应如何?”柯里昂问。

“乱成一团。”罗尔杰咧嘴笑了:“亚当·马尔布兰都快疯了。”

“他派人搜查內部,但什么都查不出来,现在金袍子们互相看谁都像叛徒,军官都不敢单独行动,上个厕所都要四个人陪著。”

“粮食呢?”柯里昂转向玛格。

玛格刚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著麵粉:“按计划分发了,三百二十户最困难的家庭都拿到了麵包和肉汤。”

“孩子们今天早上都喝上热汤了。”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有个老太太拿到麵包时哭了,她说她孙子已经四五天没吃什么正经东西。”

柯里昂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开口道:“告诉她,只要我们在,她的孙子就不会再饿肚子。”

这不是空话。

在离开龙石岛前,柯里昂通过莱克家族秘密採购了大量粮食,储存在跳蚤窝的十几个隱蔽地点。

这些粮食完全足够上万人吃一个月。

“金袍子的补给被我们截了。”罗尔杰嘿嘿一笑,继续补充道:“后勤官收了钱,把好粮食换成了发霉的麵粉和烂肉,现在外面的士兵饿得眼睛发绿,闻著咱们的食物香气流口水。”

完美的对比。

金袍子饿著肚子啃石头麵包,跳蚤窝的平民在吃热腾腾的早餐。

这种视觉和嗅觉上的反差,比任何宣传都有力。

“是时候了。”柯里昂站起身,走到墙边。

那里掛著那套御林铁卫盔甲,银白色的钢板在阳光下闪著冷冽的光。

“您真要亲自去?”罗尔杰担忧地问:“这太危险了,红堡守卫森严,万一被发现...

“我必须去。”柯里昂打断他,斩钉截铁地开口道:“泰温需要看到,我不是躲在阴影里不敢露面的老鼠。”

“我能走进他的城堡,也能走出他的城堡,这样,他才会认真考虑我的提议。”

“而且。”

“首相大人需要知道一件事情。”

“君临並不只是兰尼斯特的君临,御前会议也不只是他泰温·兰尼斯特一个人的御前会议。”

正午,红堡。

炽烈的阳光投在长桌上,空气凝滯,浮尘在光柱中缓慢翻滚,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厅堂里变得粘稠。

长桌首座,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端坐如山,两边坐满了御前会议的决策者们。

唯独少了国王。

“关於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审判程序。”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寂静。

说话的是坐在泰温右手边法务大臣凯冯·兰尼斯特。

“目前,我们已按律法准备完毕,审判团由御前首相、梅斯·提利尔公爵,以及我本人组成。”

“总主教已同意在贝勒大圣堂进行审判流程,证据整理方面,太后陛下坚持..

“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浮夸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刚到君临不久的海政大臣梅斯·提利尔。

这位高庭公爵,此时穿著提利尔家族象徵性的翠绿色锦缎外套,胸口绣著金色玫瑰,试图维持高庭公爵的派头,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烦躁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暴露了他的內心。

刚一到君临,就听到了雷德温舰队叛乱的消息,让梅斯感到一柄利剑悬在自己脑袋上o

他努力挺直背脊,迫不及待地向首相表忠心:“提利昂·兰尼斯特弒君的罪行已经確凿无疑,根本不用再审判!”

“但我们必须坚持程序正义。”作为法务大臣,凯冯语气平淡地接回话头:“如果审判认定有罪,我们將依法处置,兰尼斯特家族不会,也从未包庇罪犯..

“”

但就在凯冯·兰尼斯特话音未落之时,一个夹杂著浓重多恩口音的声音,囂张地將其打断:“如果兰尼斯特从未包庇过罪犯,那么那个满手鲜血的傢伙早在十几年前就应该死了!”

所有人愕然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多恩亲王奥柏伦·马泰尔站在门口,脸上掛著无比讥誚的表情,笑容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他的自光掠过所有人,然后闯入御前会议,径直走到长桌旁,將一张閒置的椅子单手拖著。

高背椅被粗暴地拖拽,椅腿与光滑的石地板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在整个肃穆的厅堂里迴荡,显得囂张至极。

最终,就在泰温的正对面,隔著宽大的桌面,將椅子重重一顿,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身体后仰,翘起腿,靴子甚至搭上了桌沿,就这么抬起下巴挑衅地直勾勾盯著泰温。

“我没说错吧,泰温·兰尼斯特。”

见他竟然如此囂张,首相只是目光平静地迎上奥柏伦,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道:“奥柏伦·马泰尔亲王。”

“御前会议,似乎並未邀请你列席。”

“邀请?”奥柏伦夸张地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看你真是人老了,连脑子也不清楚了!”

说著,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周围一圈,然后摇摇头,失望道:“这该死的御前会议,就没有哪怕一个年轻人吗?”

闻言,在座的几人皆是面面相覷。

毕竟大家的年纪都不小了,泰温年近六十,凯冯也差不多,派席尔那个老傢伙更是八十多岁。

瓦里斯......那傢伙就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少岁,虽然看上去不怎么老。

唯一跟奥柏伦年岁差不多的,也就是梅斯·提利尔,不过这位高庭公爵看上去甚至比泰温还老一些。

可以说,奥柏伦这句嘲讽几乎把所有人都给带进去了。

“注意你的言辞,亲王。”

最注重严肃和公正的凯冯率先沉声警告,手按上了桌沿。

然而奥柏伦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依旧盯著泰温,语速不快,但每个字的语气都彰显著嘲讽和仇恨:“这是事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是受前任代理首相提利昂·兰尼斯特的邀请,代替我兄长道朗·马泰尔亲王前来君临,作为特別顾问列席御前会议的。”

“怎么,战爭还没结束,你们兰尼斯特亲口答应的事情,就不做数了,还是说,你真的把这事忘得一乾二净?”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拉近了与泰温的距离,脸上笑容变得无比“真诚”:“如果要是真忘了,我倒是能够理解你,毕竟人老了,力不从心很正常。”

“如果你觉得这首相的位置坐著太累,负担太重,我倒是很乐意替你坐一会儿。”

“毕竟,在阳戟城,我兄长的政务我也时常帮忙处理,保证比现在君临这副烂摊子........有条理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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