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需要换管

修理铺院里。

机油味混著新翻泥土的气息。

赵大龙和谭诚正整理周总工送来的“硬骨头”报酬。

钨钢刀块冷光慑人,被油纸仔细包好,收进角落的铁皮柜。

那截断裂的进口合金主轴,断面晶粒闪烁,赵大龙用銼刀尖轻轻划过。

“滋啦””

只留下一道几不可见的白痕。

“真硬!”谭诚搬著那几套暗金色齿轮,忍不住咂舌。

赵大龙“嗯”一声,目光落在那捆沉甸甸的废旧紫铜管上。

紫铜在春日阳光下,泛著温润內敛的光泽。

他挑出一根,掂了掂,指肚摩掌著管壁。

厚实,均匀,是好料。

“哐当!”

厚实的合金钢板被他单独立在墙角最里边。

那里,是他的“藏宝角”。

“呜—呜—!”

刺耳的剎车声撕裂了院里的平静。

一辆沾满乾涸黄泥、车身坑洼的老解放ca141卡车。

带著一路风尘,粗暴地停在铺子门口。

尘土飞扬。

车门“哐当”弹开。

跳下一个五十岁上下的汉子。

一身洗得发白、领口磨毛的蓝色涤纶工装。

脸上沟壑纵横,沾著煤灰,写满了火烧眉毛的急迫。

他身后紧跟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同样灰头土脸,背著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

眼神疲惫又焦虑。

“赵师傅!赵大龙师傅在吗?”领头汉子嗓门洪亮,带著嘶哑,一步跨进院子。

目光急切地扫过满院油污和废铁山。

最后定在刚放下紫铜管的赵大龙身上。

赵大龙直起身,沾著油污的手在旧工装裤上抹了抹。

“我是。”

“哎呀!可算找著了!”汉子几步抢上前,顾不上客套,一把抓住赵大龙的手腕。

力道很大。

“我是红星煤矿的王大栓!生產副矿长!”

“救命啊赵师傅!矿上那台“铁牛”,小松pc300,彻底趴窝了!”

“就在掌子面上!半车煤卡著!整个南採区都停了!”

他喘著粗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大龙脸上。

“省里三建公司的工程队都请来了!”

“鼓捣了两天!”

“说是液压系统大毛病!主泵完蛋了!”

“进口泵啊赵师傅!市里没备件!订货?日本发过来,没小半年门儿都没有!”

“矿上几百口子,等著出煤换钱开工资吃饭啊!”

他身后的年轻人,维修工小李,嘴唇抿得发白。

用力点头,补充道:“对!动不了!哪都不动!跟死了一样!”

“工程队的张工说,可能是主泵柱塞卡死,或者变量机构坏了。”

“只能换泵总成!”

赵大龙抽回手,表情没什么变化。

“车在哪?”

“矿上!红星矿!离这儿三十里!”王大栓急吼吼地。

“现在能走不?我那破吉普在外面!”

他指了指院外一辆同样泥猴似的bj212。

“谭诚,拿工具箱。”赵大龙对谭诚说。

自己弯腰,从紫铜管堆里抽出两根长短合適的。

卷了卷,塞进一个帆布工具袋。

王大栓和小李看著那两根铜管,一脸茫然。

但此刻,他们也顾不上问。

一路顛簸。

bj212在坑洼的土路上蹦跳著。

窗外是典型的北方初春景象。

远处山峦光禿禿,近处田地刚翻过,露出深褐的泥土。

零星点缀著耐寒的绿色。

空气中飘著淡淡的煤尘味。

——

越靠近红星煤矿,这味道越浓。

巨大的露天矿坑出现在眼前。

黄土、黑煤,裸露的岩层。

几台老旧的国產电铲和推土机在远处轰鸣。

几辆解放卡车在土路上捲起黄龙。

矿坑半坡上。

一台巨大的黄色挖掘机孤零零地歪著。

履带深深陷在鬆软的煤研石里。

巨大的机械臂无力地垂著。

铲斗里,小半斗乌黑的煤。

像一头筋疲力尽、轰然倒地的钢铁巨兽。

这就是那台“铁牛”—日本小松pc300—6。

几个穿著同样蓝色工装的矿工围在旁边。

愁眉苦脸。

看到王大栓带著人过来,立刻围上来。

“王矿长!咋样?找到能人没?”

王大栓一指赵大龙:“这位,赵师傅!陈工和周总工都拍胸脯保证的!”

矿工们看著赵大龙朴素的旧工装和年轻的脸。

眼神里的希望瞬间黯淡了不少。

省工程队都搞不定————

赵大龙没在意那些目光。

走到挖掘机旁。

仰头看了看这钢铁巨物。

柴油味、液压油味、煤尘味混合在一起。

他绕到发动机侧后方。

液压主泵巨大的壳体就在那里。

“钥匙。”赵大龙伸出手。

小李赶紧递上。

赵大龙爬进驾驶室。

插入钥匙。

拧动。

“轰隆隆—

发动机顺利启动。

声音平稳有力。

王大栓和小李的心提了起来。

赵大龙依次扳动操纵杆。

动臂、斗杆、迴转、行走————

巨大的机械臂纹丝不动。

履带没有一丝要转动的跡象。

只有发动机在徒劳地轰鸣。

赵大龙熄火。

跳下车。

走到主泵位置。

俯身。

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泵壳上。

“赵师傅,听啥呢?”小李忍不住问。

赵大龙没回答。

只是专注地听。

眉头微微蹙起。

太安静了。

没有高压油液流动时那种特有的“嘶嘶”声。

也没有泵芯高速旋转的嗡嗡声。

只有一片死寂。

他又用手背,快速碰了碰泵壳。

冰凉。

这个位置的泵壳,工作起来应该是温热的。

他直起身。

目光扫向液压油箱。

油位观察窗显示油量充足。

油液顏色虽然有些深,但还算正常。

没有明显的乳化或泡沫。

他指著吸油口的粗滤器。

“这个,拆过?”

小李连忙点头:“拆过拆过!工程队说先检查滤芯。”

“我们拆了,有点脏,洗了,装回去了。”

赵大龙示意他再拆开。

滤芯被取出。

小李递过来。

赵大龙捏著滤芯,对著光看。

滤纸缝隙里只有很少的油泥杂质。

乾净得————有点不正常。

王大栓凑过来:“咋样赵师傅?是泵坏了吧?”

赵大龙没回答。

目光落在连接油箱和主泵的那根碗口粗的黑色橡胶吸油软管上。

他蹲下身。

手指用力捏了捏软管中段。

橡胶很硬。

缺乏弹性。

又顺著管壁仔细摸了摸。

在一些弯折处,橡胶似乎有细微的皱褶和硬化。

“这管子,什么时候换的?”赵大龙问。

小李回忆了一下:“半————半年前?对!上次大保养换的!矿上仓库领的国產件!说是耐油耐压的!”

赵大龙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是泵坏了。”

“啊?”王大栓和小李同时愣住。

周围的矿工也一脸不信。

“不是泵?那咋一点动静没有?”王大栓急了。

“它“饿”著了。”赵大龙指了指主泵。

“吸不进油。”

“啥?吸不进油?”小李懵了,“油够啊!滤芯也没堵啊!”

“管子。”赵大龙踢了踢那根硬邦邦的吸油软管。

“劣质橡胶。”

“天冷,收缩,硬化。”

“吸油口密封不严。”

“吸进去的不是油,是气。”

“气在泵里顶住了,油进不去。”

“泵干磨,自然不工作。”

王大栓和小李面面相覷。

“气————气堵住了?”

“那————那咋办?”王大栓將信將疑。

“换管。”赵大龙言简意賅。

“换管?这大粗管子?我们仓库没备这种进口规格的啊!”小李叫起来。

“不用进口。”赵大龙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帆布工具袋。

“用这个。”

他从袋子里抽出那两根紫铜管。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晃了晃。

“铜————铜管?”

“这玩意儿能当油管使?”王大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赵师傅,这————这行吗?这硬邦邦的,咋拐弯?震断了咋整?”小李觉得这简直天方夜谭。

赵大龙没解释。

对谭诚说:“找支撑点,量尺寸。”

又对王大栓道:“找两把大號活动扳手,喷灯,还有————乾净的液压油,备几桶。”

王大栓虽然满肚子问號,看赵大龙篤定的样子,一咬牙:“去!按赵师傅说的办!快!”

回到修理铺,已是傍晚。

王大栓和小李把拆下的主泵吸油软管、还有那个磨损的旧滤芯都带了回来。

赵大龙把两根紫铜管放在工作檯上。

谭诚已经量好了挖掘机上所需的长度和弯折角度。

“切这里,赵师傅?”谭诚用粉笔画好线。

赵大龙点头。

拿起钢锯。

“嗤啦——嗤啦”

锯条切割著坚韧的紫铜。

声音沉闷。

切面光滑。

——

赵大龙拿起一段切好的铜管。

用喷灯幽蓝的火焰。

均匀地烘烤需要弯曲的部位。

铜管在火焰下渐渐变软,泛红。

他戴著厚手套。

趁热。

將铜管稳稳地套在自製的简易弯管器钢柱上。

手臂沉稳发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