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苏联钻杆与「老解放」的怪病
“盖子盖紧。”
“封好口。”
“几个人。”
“用力晃。”
“上下左右。”
“像摇骰子。”
几个身强力壮的矿工上前。
抓住捆好的油箱。
“—!二!三!摇!”
沉闷的轰隆声从油箱里传来。
砂砾在里面疯狂地冲刷、摩擦。
锈块和油泥被不断剥离。
反覆摇晃了十几分钟。
赵大龙示意停下。
打开盖子。
倒出里面黑红交杂、混著砂砾的污物。
一股浓烈的铁锈和劣质油混合的怪味衝出来。
他又倒入新的柴油。
继续让矿工摇晃冲洗。
如此反覆了四五次。
直到倒出的柴油顏色变浅。
锈渣基本不见。
只剩下细小的砂砾。
最后。
赵大龙让人用大桶的乾净柴油。
对著油箱內部反覆冲洗。
直到流出的柴油变得清亮透明。
在阳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泽。
油箱內壁。
露出了原本的金属底色。
虽然还有斑驳锈痕。
但已经清爽乾净多了。
“行了。”
赵大龙检查完。
接著。
他拿起那个被老陈洗过、但显然没解决根本问题的柴油滤清器。
拆开。
里面的纸质滤芯已经有些变形。
被油泥浸润得顏色很深。
孔隙几乎都堵死了。
“这滤芯不行了。”
赵大龙说。
“矿上有新滤芯吗?”
王大栓一脸尷尬。
“赵师傅————这老解放的滤芯,库房好像————没了。
“老车了————”
“新件不好找————”
赵大龙点点头。
似乎早有预料。
他目光转向卡车后斗。
那里。
躺著谭诚还没装完的。
其中一个锈跡斑斑的苏联產巨型轴承钢套。
“谭诚。”
“把那个钢套。”
“搬过来。”
谭诚和王大栓都一愣。
但还是照做。
沉重的钢套被抬到赵大龙面前。
赵大龙用钢丝刷。
刷掉钢套端面厚厚的锈跡。
露出了下面暗沉沉、却异常致密的金属光泽。
他指著钢套端部。
一个不起眼的、用来固定防尘盖的环形薄钢片隔圈。
上面布满了极其细密、均匀的小孔。
“切这里。”
赵大龙用粉笔在隔圈边缘画了线。
“两片。”
谭诚立刻明白。
师父又要“变废为宝”了!
他拿起钢锯。
小心翼翼。
沿著赵大龙画的线切割。
“嗤啦——嗤啦——”
锯条切割硬钢的声音异常刺耳。
火星四溅。
这苏联钢的硬度果然名不虚传。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谭诚才切下两片带有精密小孔的圆形钢片。
边缘还有些毛刺。
赵大龙接过来。
放在砂轮上。
仔细打磨边缘。
直到光滑圆润。
他拿起其中一片。
对著光。
那些小孔排列得极其规整。
孔径细小均匀。
远超普通滤网。
“这个孔细密。
“9
“钢口硬。”
“耐压。”
赵大龙將打磨好的钢片。
替换掉滤清器里报废的纸滤芯。
又用另一片做了备用。
一个简易却异常坚固耐用的。
苏联钢製滤芯。
诞生了。
老陈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铁片子能当滤网?油能过去?”
“行不行啊赵师傅?”
赵大龙没解释。
把自製滤芯装回滤清器壳体。
“装车。”
“加乾净油。”
油箱、滤清器復位。
加注了满满一箱新柴油。
赵大龙又拿出一个用破皮球和铁管自製的简易“皮老虎”高压气枪。
连接上油管。
分段。
將油管里的残留杂质。
彻底吹扫乾净。
確保油路畅通。
最后。
他走到车头。
示意老陈上车。
自己则站到引擎旁。
“准备。”
老陈紧张地拧动钥匙。
启动马达“嘎啦”响。
赵大龙沉稳的声音传来。
“轰——!”
一声久违的、略带沙哑却充满力量的轰鸣!
猛地响起!
老解放颤抖著。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接著。
运转声渐渐平稳下来。
“著了!著了!”老陈兴奋地在驾驶室里大喊。
王大栓和矿工们爆发出欢呼。
“神了赵师傅!”
“真给整活了!”
“那铁片子滤网真管用啊!”
赵大龙没有放鬆。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靠近了引擎。
在发动机平稳的“突突”声掩盖下。
他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
“噠——噠——”
声音很轻。
断断续续。
来自气门室盖附近。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敲击。
他凝神听了十几秒。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隨即恢復平静。
王大栓激动地拍著赵大龙的肩膀。
“赵师傅!没说的!您是真神!”
“又快又省!”
“修车费!您说个数!”
赵大龙摆摆手。
“油箱脏了。”
“不算大毛病。”
“给个油钱和辛苦钱就行。”
王大栓哪肯。
硬是塞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必须拿著!”
“您救急就是救矿上的命!”
“以后矿上这些铁疙瘩有毛病!”
“只认您这儿!”
他指著卡车后斗里那些黝黑粗壮的苏联钻杆和轴承钢套。
“这些!都算运费!”
“您拉走!”
赵大龙没推辞。
把信封揣进內兜。
很自然。
他点点头。
目光扫过那几根沉甸甸的钻杆。
对谭诚说。
“装车。”
“回去。”
“用碱水煮。”
“去锈。”
“是好东西。”
夕阳西下。
老东风卡车吭哧吭哧地驶离红星矿。
车厢里。
沉重的苏联钻杆和轴承钢套。
隨著顛簸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谭诚开著车。
忍不住兴奋。
“师父!”
“那苏联钢真硬!”
“切得我胳膊都酸了!”
“做滤网那钢片!”
“小孔细得跟筛子似的!”
“您咋知道那能用?”
赵大龙靠在副驾椅背上。
闭目养神。
淡淡回了一句。
“眼力。”
“老毛子的工业底子。”
“钢是好钢。”
谭诚又想起那辆老解放。
“那车是好了。”
“不过————”
“我好像也听见点杂音?”
“很细很小的“噠噠”声?”
赵大龙睁开眼。
看了谭诚一眼。
似乎对他能留意到这点有些意外。
“耳朵有长进。”
“气门。”
“可能有点松。”
“或者————”
他顿了顿。
“凸轮轴。”
“磨了。”
“缸头老了。”
“拉重货。”
“悬。”
谭诚一惊。
“那————王矿长他们————”
赵大龙重新闭上眼睛。
“该说的。”
“我说了。”
“司机听见了。
“”
“回吧。”
“那堆钻杆。”
“得好好伺候。”
卡车碾过土路。
捲起淡淡的烟尘。
后视镜里。
巨大的矿坑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修理铺的方向。
还有一对新的“硬骨头”。
等著被驯服。
那辆老解放采誓室里细微的“噠噠”声。
像一颗埋下的种子。
静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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