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奖金与变数
第178章 奖金与变数
晨雾裹著柴油腥气漫过工地,薄露凝在机械锈跡上,一触即落。
临时棚屋的昏黄灯泡,將三人身影钉在斑驳墙面,与摊开的帐目单据缠成紧绷的结。
赵大龙指尖按在计算器上,指节泛白的力道藏著焦灼,每声按键都敲碎棚屋的寂静。
“扣完建材耗材、三个月生活费和房租,净利润三万八千块。”他抬眼时,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眼底凝重。
张磊猛地扑到桌前,盯著单据上的数字,期待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才三万八?那台二手装载机,报价最低也要五万八啊!”
整整两万的缺口,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三人鼻尖发紧。
棚屋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只剩窗外早起工人拖动工具的闷响,撞得人心头髮沉。
苏晴指尖摩挲单据边缘,眉头微蹙却没露颓態:“能扣下这些已超预期,修路队工期压得死,咱们没被剋扣就万幸。”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不確定:“我再去汽配城找相熟老板周转,可数额太大,怕难成。”
张磊攥紧拳头,指节泛响,语气急躁却透著无奈:“要不我回老家借?可我家那条件,未必能凑够这两万。”
赵大龙缓缓摇头,將计算器推至桌角,目光落在墙角堆著的维修工具上。
那是三人半年来省吃俭用的底气,而这台二手装载机;是他们跳出打零工困境的唯一跳板。
之前在修路队,他管维修、苏晴对接配件、张磊扛重活,咽过冷馒头、睡过工地棚屋,才攒下这三万八。
本盼著收尾工程款能补齐缺口,没成想还是差了关键一截,更別提王虎临走前那阴毒的狠话,像根刺扎在心头。
“別找亲戚借,人情债比钱难还。”赵大龙的声音稳住局面,“我去找李哥问问,能不能提前结部分维修款,碰碰运气。”
他心里门儿清,工地工程款结算有铁律,提前结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话不过是安慰两人,也是给自己留份期许。
张磊蹲在墙角,盯著窗外渐散的晨雾,语气满是不甘:“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那台机子我看过两次,成色比同价位的好太多,错过就没了。”
苏晴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抚:“不会的,办法总比困难多,咱们再合计合计。”
嘴上劝著別人,她心里却敲著警钟—二手设备市场供不应求,成色好的装载机更是抢手,稍有迟疑就会被別人截胡。
三人各怀心事,棚屋里只剩呼吸声交织,连窗外的鸟鸣都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地面的露水,停在棚屋门口,带著几分轻快。
“大龙,苏晴,张磊,都在忙呢?”李建国的声音裹著笑意传来,打破了屋里的沉闷0
三人连忙起身,赵大龙迎上前,压下心头的焦虑:“李哥,您怎么过来了?”
李建国走进棚屋,目光扫过桌上的帐目,嘴角笑意更浓:“看你们这架势,是在对帐收尾款?修路队的活圆满结束,你们也该鬆口气了。”
“是在对帐,就是遇到点小麻烦。”赵大龙没藏著掖著,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我们想凑钱买台二手装载机自己干,就是资金还差两万。”
李建国闻言,眼睛一亮,从口袋里掏出个厚实的信封,递到赵大龙面前:“巧得很,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送“及时雨”的。”
赵大龙愣在原地,指尖悬在信封上方,没敢轻易接:“李哥,这是?”
“上级批的专项奖金,整整两万。”李建国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语气郑重,“上次王虎破坏设备那事,你们处理得漂亮。”
“不仅没耽误工期,还揪出了害群之马,保障了项目推进,上级特意点名表扬,这钱你们受之无愧。”
信封沉甸甸的,纸幣的质感透过薄薄的纸张传来,赵大龙指尖微颤,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两万块,不多不少,刚好补上那致命的缺口,像一道光劈开了眼前的阴霾。
张磊瞬间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发颤:“李哥,这、这是真的?我们真能拿到奖金?”
“当然是真的,財务刚把钱给我,我就马不停蹄送过来了。”李建国笑著点头,眼神里满是讚许,“你们三个年轻人踏实能干,又有技术,自己创业肯定能成气候。”
苏晴脸上终於褪去连日的焦虑,露出真切的笑容:“太感谢李哥了,也谢谢上级的认可,这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赵大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郑重地握住李建国的手:“李哥,这份情我们记下了。以后您这边有任何设备维修的活,儘管找我们,绝不推辞。”
“好说,好说。”李建国摆了摆手,“我就是做个顺水人情,关键还是你们自己有本事。你们忙著筹划买设备吧,我不打扰了。”
送走李建国,棚屋里瞬间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喜悦,沉闷一扫而空。
张磊一把抢过信封,拆开数了两遍,激动得语无伦次:“真的是两万!够了够了,咱们终於能买装载机了!”
苏晴也难掩憧憬,指尖轻轻拂过单据上的数字:“快联繫设备商,约定时间看车,別夜长梦多。”
赵大龙看著两人雀跃的模样,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压在心头的两块大石—资金缺口与王虎的威胁,总算暂时落下一块。
他立刻翻出手机,找到之前存的二手设备商联繫方式。
这设备商是同行推荐的,据说手里有几台成色过硬的二手装载机,价格也公道。之前电话諮询时,对方说有台1995年出厂的柳工装载机,报价五万八,成色极佳。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设备商略显沙哑的嗓音,带著几分慵懒:“喂,哪位?”
“老板您好,我是之前諮询柳工装载机的赵大龙。”赵大龙语气客气却透著急切,“我这边资金凑够了,想约今天过去看车。”
设备商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隨后说道:“哦,是你啊。那台机子还在,你们过来吧,我在市场等你们。”
“好嘞,麻烦老板了,我们半小时后到。”赵大龙掛了电话,脸上露出轻鬆的笑意,悬著的心彻底放下大半。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张磊扛起工具箱,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苏晴仔细收好帐目单据,反覆確认无误;赵大龙则將奖金与之前攒的钱混在一起,贴身揣进內兜,扣好纽扣。
“走,提车去!”张磊率先衝出棚屋,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晨光照在他脸上,映出藏不住的憧憬。
晨雾早已散尽,阳光铺洒在工地上,给冰冷的机械镀上一层暖光,连空气里的柴油味都淡了几分。
苏晴开车,赵大龙坐副驾驶,张磊挤在后座,车子朝著二手设备市场疾驰,车轮碾过柏油路,溅起细碎的尘土,像在奔赴一场既定的希望。
张磊靠在车窗上,嘴里不停念叨:“希望机子没暗病,成色能跟老板说的一样,咱们以后就能自己接活了。”
“放心,我跟老板沟通过,他说机子是个人一手车,之前只用来干农活,没重载过。”赵大龙说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到了我仔细检查,发动机、液压系统都得查透。”
苏晴握著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著前方路况,补充道:“我跟汽配城朋友打听了,这台柳工的配件很好找,后续维修保养都方便,性价比確实没话说。”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接小工程到扩充团队,话题越聊越远,满心都是对未来的规划,车子在欢声笑语中,很快抵达了二手设备市场。
市场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二手机械,装载机、挖掘机、压路机错落停放,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柴油味与铁锈味,混杂著阳光的灼热,格外刺鼻,却让三人莫名觉得踏实。
设备商早已在市场门口等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沾满油污的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脸上堆著精明的笑容。
他的自光在赵大龙紧绷的內兜处快速扫过,转瞬又恢復如常,快步迎了上来。
“赵兄弟,可算来了。”设备商热情地招呼,“走,我带你们去看机子,就在里面最里头,没人打扰。”
跟著设备商往里走,穿过几台布满锈跡的閒置挖掘机,一台黄色的柳工装载机终於出现在眼前。
在一眾旧设备里,它格外扎眼,车身虽有零星划痕,却无明显碰撞凹陷,轮胎磨损程度较轻,纹路里还卡著乾枯的草屑,倒真像干过农活的样子。
张磊立刻凑过去,围著机子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机身的钢板,又敲了敲铲斗,脸上满是满意:“太好了,这成色,比我之前看的那几台强太多了!”
赵大龙却没急著下判断,蹲下身,指尖仔细摩挲著底盘的焊缝,又凑近发动机,闻了闻是否有漏油的异味。
他缓缓打开机油尺,机油清亮无杂质,液位也维持在正常范围,底盘焊缝平整,无修补痕跡,初步看確实没大问题。
“老板,麻烦启动一下,我听听发动机声音。”赵大龙站起身,对设备商说道,眼神里满是审慎。
设备商点了点头,爽快地拿出钥匙打开车门,弯腰启动了装载机。
发动机运转起来,发出平稳的轰鸣声,没有异常杂音,仪錶盘上的油量、水温等指標也都在正常范围,运转十分稳定。
赵大龙又示意设备商操作铲斗升降、转向与制动,每一个动作都流畅顺滑,没有卡顿或无力的情况,液压系统响应也很及时。
他甚至特意留意了液压管路接口,只看到一层薄薄的灰尘,並无明显渗漏痕跡,心里的疑虑稍稍减轻。
“机子確实不错,跟你描述的一致,没什么大问题。”赵大龙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设备商,语气篤定,“老板,咱们之前说好的五万八,现在就能结帐提车。”
话音刚落,设备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搓了搓手,语气变得含糊起来:“这个嘛,赵兄弟,咱们得再商量商量。”
赵大龙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语气沉了几分:“老板,这话怎么说?咱们之前已经口头约定好了价格,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张磊也瞬间皱起眉头,上前一步,语气带著不满:“是啊老板,我们特意带著全款过来,就是衝著五万八的价格来的,你这临时变卦可不地道!”
设备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却难掩眼底的精明:“赵兄弟,实在对不住,这几天问这台机子的人特別多。”
他顿了顿,装作大方的样子:“有个老板直接出价六万一看,就等我点头了。我看你们先联繫的,不想失信,给你们算六万一千块,不能再少了。”
六万一千块,比之前约定的价格足足高出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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