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沉重的拳头,被掌心抵挡,反握。

西门端静咬紧牙关,左手似鹤嘴啄出,然而才出到一半,就被抓到了手腕。

“累了?没力气了?”

王善冷不丁开口,说话时嘴角牵动脸上的伤口,一阵刺痛。

血液从眼角流下,但因为面部肿胀,爬行得极为艰难。

狼狈,很狼狈。

自从习武以来,王善第一次如此狼狈。

在面对西门端静狂暴的攻势时,有那么几个瞬间,他都觉得自己要支撑不下去了。

可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一开始西门端静筋肉鼓胀,就连身高都比他要多几寸,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可现在,伴隨著气血的消耗,对方的身形肉眼可见的缩水。

因为没受什么伤,所以看得出这是个奶油小生似的富家公子,身形匀称,四肢修长。

可现在这张俊脸却面目狰狞,那双脚掌甚至抠破了鞋底,肉眼可见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而王善同样也浑身肌肉紧绷,角牴之中,他忽然侧身,收手。

西门端静措手不及,身体失去平衡前冲,而前者却趁机站定,以左脚为支点,转身侧踢——

轰!

汪家剩下的半边门这下完全碎裂,西门端静翻滚著倒在院外,贴地的耳朵隱约听到一阵一阵的脚步声。

“够了”,他摇了摇脑袋,智商渐渐重回高地。

“够了?”,王善跨过门槛。

“我说让你停下!”

西门端静起身怒吼,脸颊却忽然传来一股剧痛。嘴里噗嗤一下,吐出一颗带血的白牙。

“你说停就停?”

王善收回带血的拳头,小臂因为酸痛而颤抖,但他没有迟疑,又是一脚,將其踢得踉蹌后退。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西门端静失態怒吼,可迎接他的只有沉默的拳头。

王善除了通背二十四式,只学了摇山,所以现在,他就將双臂舞得好像风车一样。

一下又一下,砸开西门端静仓促的防守,砸在他的胸膛、小腹、脖颈、面颊。

很快,俊俏的公子哥也变得和王善一样遍体鳞伤,脸肿的像个猪头,鼻歪眼斜。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西门端静半跪在地,眼神恍惚,嘴里无意识地嘟囔。

力量和愤怒伴隨著拳头一道离开王善的身体,到这个时候,王善身体里奔涌的热流已经平息,酸楚和痛感覆盖了原本的滚烫。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紧牙关,高高举起右臂,摆出一个標准的起手式。

“不管你是谁,人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嘭。

血水和唾液飞溅,西门端静的脸砸在黄泥地上,弹起,又回落。两眼泛白,昏死过去。

而王善也被最后一拳抽走了所有力气,疲惫和虚弱的感觉犹如潮水,双脚一软,就要仰倒在地。

一双宽阔的臂膀却將他接住了。

那是个儒雅的中年人,他看著王善,眼神中满是讚赏。

“你,你是谁?赵姐姐呢?”

“四哥儿,我在这!”

赵秉清牵著赵小花围上来,母女俩哭成了泪人。

“没事就好。”

王善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头一歪,没了动静。

“王叔叔你別死啊!”

小姑娘哇一声哭了出来,江水云和杜其骄刚从旁边的树上跳下,闻言哭笑不得。

“他没死,只是透支身体晕过去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耐打的人,钢筋铁骨的好处原来是抗揍?”

“並非如此”,中年男人摇了摇头,取出一粒丹药给王善服下,后者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就算是特殊的根骨,也得要气血充足才能发挥作用。”

“水云不是说了吗,这少年两月前还未曾习武,如今两月过去,恐怕也是堪堪弥补亏空。”

“以后多用大药进补,才能发挥出钢筋铁骨的真正本领。”

“不过能勉强战胜练肉武者,已经很了不得,更难得的是不畏权贵,有一颗赤诚之心。”

此话一出,杜其骄和江水云都露出认同之色。

实际上王善前脚进了院子,后脚他们就带著赵小花赶到了。

看著打斗的两人,江水云认出了王善,杜其骄原本也是县学生员,勉强认出了发狂的西门端静。

但中年男人却没有立刻阻止这场闹剧,而是悄无声息將赵秉清救出,询问了事情原委,一直旁观了整个过程。

“这位王兄弟的脾性,倒是和咱们同仁馆很合得来。”

杜其骄嘿嘿直笑,“您一直想找人把五行通背的最后一块传下去,这不是现成的吗?”

“等人醒了再说吧。水云,东西找到了吗?”

江水云从一片狼藉的院子里走出,闻言將一个沾灰的兽皮囊递过。

“师父,我方才看过西门端静的情况了,此人.....”

他低声说了些什么,中年男人把那兽皮囊凑在鼻尖嗅了嗅,顿时露出异色。

“果然.......”

师徒正敘话间,永安乡的村民和乡长乌泱泱地赶来,不少人拿著锄头扁担,见了人便叫道:

“刘神医!人抓到了吗?”

“淫贼呢?淫贼在哪!”

“我不是什么神医,是县里同仁医馆的馆主,刘省吾。”

名为刘省吾的中年男人一开口,眾人便不由自主安静下来。

“赵家母女已经无恙,救人的是这位王善义士”

“至於另一位是不是淫贼,恐怕要等西门家的人来了才有论断。”

说罢,他眼神扫过人群,藏在村民身后的来安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缩起身子。

本来汪家这边也留了几个僕从盯梢,但当时西门端静发狂的样子著实嚇人,这些人慌得六神无主,赶紧去找来安。

后者醒来之后,嚇了一跳,赶紧带人赶过来。

结果到了地方,事情已经结束。

当下只能在村民的注视中硬著头皮走出,身后跟著鼻青脸肿的护卫。

来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刘,刘馆主......”

刘省吾抬手,“人,你们可以先带回去,但这件事,西门贵最好有一个交代。”

说罢,便让杜其骄背上王善,请刘乡长找个地方疗伤。

后者时常进城,知道西门家是怎样的存在,也因此对这位同仁馆的馆主越发陪著小心,闻言赶紧引路。

待几人走远,剩下的村民面面相覷,这件事无论开头结尾,都出乎他们的预料。

唯一可以预见的是,王庄乡的王善,又要出大风头了。

而来安趁此机会,赶紧让护卫把西门端静背起,一溜烟儿地跑了。

他得赶紧回城给大官人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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