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位置的视野不如四方高台,但也相当不错,坐的都是前来参加盛会的丹师们。

其中有好几位的气息明显超越了化神期,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丹香,只是坐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药香。

有些来的早些的丹师,已经在跟其他丹师交流的过程中开始炼丹。

丹成异象种种。

其中一位身穿墨绿长袍的老者,头顶上方竟然凝聚出了一片小小的丹云,云中隱隱有雷光闪烁。

有个中年女修身前悬浮著一尊巴掌大的丹炉虚影,炉口冒著裊裊青烟,青烟化作各种草木药兽的形態,在她周身盘旋。

有个枯瘦老者炼丹之时,座下的那片碧梧树叶竟然在他身周灵气的浸染下开出了一朵朵金黄色的花,花开花谢只在几息之间,生生不息。

这些都是六阶丹师。

平日里想见一位都难,今天却像是赶集似得聚在了一起。

计缘端起面前的灵茶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感慨,侧头对徐又侠传音道:“师兄,说实话——我全靠师门这张虎皮,才能以元婴后期的修为坐在这里。”

“要是没有师父的名头,我恐怕连这树冠的边都摸不著。”

“谁不是呢?”

徐又侠回了句,然后又用一股嬉笑的语气说道:“那你下次见了师父,记得多磕几个响头,最好磕得梆梆响那种,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计缘没理会他的打趣,目光再次扫过场上那些六阶丹师,眉头微微皱起,传音的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师兄,你发现没有——这里来的丹师,最高也就六阶。別说七阶了,连一个六阶巔峰的都找不出来。”

徐又侠放下手里的灵果,也朝那些丹师的方向看了几眼,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传音回道:“我也注意到了。”

“这就奇怪了。”

计缘端起茶杯,继续说道:“那公孙衍前辈可是货真价实的七阶丹师,合体期的修为,昆吾大陆排名前十的炼丹宗师。”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参加一场最高只有六阶丹师的盛会?对他来说,这种级別的丹道交流,能有什么收穫?”

徐又侠摸著下巴想了好一会儿,先是隨口猜了一句。

“可能是出场费给得高?碧梧城四大家族联手,砸了大价钱请他来的?这样的存在走一趟碧梧城,光是车马费怕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话刚说完,他自己就摇头否定了。

“不对,像公孙衍那样的丹师,根本不缺紫灵石之类的修炼资源。”

徐又侠的眉头越皱越紧,“我也感觉他来这丹元盛会有点奇怪,这种级別的宗师来参加一群后辈的交流会,要么是欠了天大的人情,要么就是——”

“另有所图。”

计缘替他把下半句说了出来。

徐又侠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了数。

这丹元盛会的背后,多半藏著些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可具体是什么,眼下还看不出来,只能静观其变。

至於传音会不会被眼前的陈家老祖听见——那必定是会的,可听见了又如何?

反正只是师兄弟之间的正常閒聊。

就在两人传音交谈的当口,树冠上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地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天狐族到了。

两排狐族侍女身著统一的月白色长裙,踩著轻盈的步伐从树冠边缘的通道上走来,步履间裙摆飘飘,身姿曼妙无比。

都是狐族,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巔峰,容貌个个出挑。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在她们身上多做停留,而是齐刷刷地落在了她们拱卫的那个人身上。

涂山雪。

她今日没有戴面纱。

那张脸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眾人面前,整个树冠上的空气都仿佛凝滯了一息。

五官精致,眉形纤长,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在阳光下流转著淡淡的金光,眼波流转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高不可攀的清冷。

樱红色的樱桃)小嘴,唇角微微上扬,明明没有在笑,却让人觉得她在对你笑。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那就是“倾城”。

不是那种让人想入非非的倾城,而是一种让人自惭形秽的倾城。

董倩落后她半步,穿著那件紫色绣花长裙,眉心血莲依旧妖治绽放,她身材比涂山雪更加丰腴饱满,气质也更加柔和温润。

如果涂山雪是冰山上盛开的雪莲,那董倩就是幽谷中暗自芬芳的紫兰。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当扫过陈家高台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她看到了计缘。

她的脚步停了一剎那,嘴唇微微张开,身体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侧了侧,像是要迈步走过去。

可还没等她动,涂山雪的目光便斜斜地扫了过来。

董倩抿了抿嘴唇,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跟在了涂山雪身后。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一息之间,旁人或许根本没注意到,但计缘看得一清二楚。

徐又侠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把面前的茶壶往计缘那边推了推。

天狐族被安排在了东边的一座高台上,与陈家高台遥遥相对。

涂山雪落座时,姿態优雅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傲慢,也绝不让人觉得可以亲近。

而在她身后,则是有一位白髮狐妖老者始终立在半步之外。

一身灰袍,面容苍老,双目微闔,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打盹。

毫无疑问,又是一尊炼虚修士。

涂山雪本人虽然只是化神后期,可她身边安排的护卫却是炼虚修士,这份待遇,即便是碧梧城四大家族的少主也望尘莫及。

涂山雪刚一落座,南边那座高台上的宫装美妇便笑著开口了。

“天狐族久未出世,本宫还以为你们要再封山几千年呢,没想到如今却是派了一位皇女行走世间。看来妖神大陆那边的局势,比本宫想的要有趣得多啊。”

涂山雪微微侧身,朝那宫装美妇施了一礼。

“见过黄前辈,前辈说笑了,只是族中长辈觉得我这小辈也该出来见见世面,才让我来昆吾大陆歷练一番罢了。”

姓黄的宫装美妇。

计缘在记忆中快速搜索了一下,很快便对上了號。

黄蘅,昆吾大陆西边势力,大虞仙朝的皇后。

炼虚巔峰,同时据说还是一位六阶巔峰的丹师。

她跟涂山雪像是之前就认识的,而且涂山雪对她说话的语气比对陈信客气了十倍不止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天狐族眾人便正式入座。

涂山雪坐在高台主位,白髮狐妖老者立在她身后,其余侍女分列两侧。

董倩坐在涂山雪右手边略靠后的位置,身姿端正,目不斜视,可那双狐狸眼的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飘向陈家高台的方向。

至於陈信——自从涂山雪出现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半寸。

他盯著天狐族的高台看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了,侧过头来,朝计缘传音道:“计兄,走不?”

计缘看了他一眼。

这位平日里从容不迫的陈家少主,此刻眼睛里全是忐忑和雀跃。

“走吧。”

三人起身,跟陈家老祖打了声招呼。

陈家老祖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眼神在计缘身上多停了一息,倒也没多问什么,只是跟陈信叮嘱了一句“莫要唐突了贵客”,便放他们去了。

三人飞过树冠间的空隙,落在天狐族的高台上。

涂山雪正端著茶盏与身后的白髮老者低声说著什么,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了眼睛。

陈信抢在所有人前面,三步並作两步走到涂山雪面前,微笑著拱了拱手。

“今日盛会群贤毕至,涂山姑娘能来,实在是给碧梧城增光添彩。”

“不知姑娘对这丹元盛会可有兴趣?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在下愿意为姑娘讲解一二。”

“有劳陈少主费心了。”

涂山雪礼貌性地回了一礼。

计缘没有凑上去。

他径直穿过狐族侍女们的身旁,走到董倩面前,停下脚步。

董倩抬起头看著他,笑吟吟的问道:“计师弟怎么也在这?”

“过来凑凑热闹。”

计缘隨意说道:“听说昆吾大陆的丹道宗师们这几天都聚在这儿,我来长长见识。”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的时候,涂山雪已经打发了陈信的寒暄,目光转了过来。

她的视线在计缘和董倩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里浮起一丝玩味。

“这位道友——”涂山雪缓缓开口,声音清冽,“与我涂山妹妹是旧识?”

计缘转过身来,正面面对她。

董倩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涂山雪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计缘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是旧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涂山师姐是我道侣。”

这话一出口,整个天狐族的高台都安静了。

涂山雪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先是惊讶,然后是难以置信,再然后,她的嘴角慢慢翘起。

她忍不住讥笑一声。

“哦?”涂山雪的声音不大,“道友说涂山妹妹是你道侣——可我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从来没听族中长辈提起过?”

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极其优美,却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不知道友出自何门何派?我天狐族都还没有点头,我族的族人——竟然就成了你的道侣?”

“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天狐族不懂规矩,隨便什么人都能攀扯上关係呢。”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隨便什么人”五个字,几乎是明著说计缘不配。

董倩脸色一白。

她上前一步,嘴唇翕动,刚想开口替计缘说话。

涂山雪便又横了她一眼。

“涂山妹妹,我没有问你。”

就在这时,陈信上前一步,抢在计缘开口之前朝涂山雪拱了拱手。

“涂山姑娘有所不知,计兄乃是鷓鴣哨前辈座下的亲传弟子,徐兄的同门师弟,绝非姑娘口中那等攀扯之辈。”

他说完还特意加重了语气,补了一句。

“鷓鴣前辈的名號,想必涂山姑娘在妖神大陆也一定有所耳闻吧?”

一语落毕,涂山雪直接愣在原地。

董倩也是一脸震惊的看著计缘。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