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大梦终觉醒
凌霜月的眼神不再是当初离开时的决绝与死寂,而是多了一份歷经千帆后的释然与通透。
她是重情之人,正因重情,才会被伤得最深。
也正因重情,在得到了足够的爱与公道后,她选择了和解。
“祖师曾言,我无错。既无错,便无需自苦,亦无需让他人自苦。”
凌霜月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如春风化雪。
“当年的太一剑宗护不住我,那是宗门的道出了问题,是乱世的无奈。您是宗主,身上背著数万弟子的生计,我不怪您的选择。”
她微微用力,將玄阳子扶正,目光清澈如洗:“如今我已寻得自己的道,亦寻到了真正能护我、懂我之人。往事如烟,那份恩怨,便就此揭过吧。”
玄阳子看著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看著她眉宇间那份只有在极度幸福与自信中才能养出的从容,老泪纵横。
他知道,那个曾被他视为骄傲、后来又被他亲手放弃的徒弟,真的长大了。
而且,飞到了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度。
“好……好……”玄阳子哽咽著,连说了三个好字,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嘆,侧身让开了道路,这一次,他的腰杆似乎比刚才直了一些,却又带著深深的敬畏。
“太一剑宗玄阳子,恭迎……剑君回宗。”
顾长生的目光掠过玄阳子,扫向后方那密密麻麻的弟子群。
在阴暗的角落里,一个背著长剑的消瘦身影正死死地低著头,缩在人群中,生怕被发现。
林逸风。
曾经那位意气风发、试图与顾长生爭一爭长短的剑道天才,此刻却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他偷偷抬起头,看向那个万眾瞩目的白衣女剑仙,眼中闪过痛苦、欣慰与自惭形秽。
他甚至不敢走上前说一句“好久不见”。因为现在的凌霜月,是他即便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神明。
“既然接机的人都到齐了,那就別耽误功夫了。”顾长生大袖一挥,懒得看这些宗门伦理剧,“祖师,带路吧。”
“走吧。”洛璇璣点点头,脚下生出一朵金色的法则莲花,托起眾人,径直掠过主峰,朝著宗门最后方的禁地疾驰而去。
……
太一禁地,剑冢。
这里是太一剑宗最神圣也最荒凉的地方。
高高的雪峰之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数万柄残剑。
这些剑大都剑刃破损,它们或是歷代先贤的遗物,或是从战场上收拢回来的杀器。
原本应该杀气腾腾的剑冢,此刻却显得极度阴沉与死寂。
隨著眾人的深入,顾长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这地方的空气,比外面重了起码十倍。
不是重力,而是……时光。
在这里,连流动的微风都显得极度迟缓,阳光落在锈蚀的剑身上,仿佛凝固成了一层厚重的油脂。
每走一步,都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胶水。
“呜——”
原本跟在顾长生身后活蹦乱跳的贪狼,此刻发出一声不安的低鸣。
慕容澈也皱起了眉头,战体本能地运转,用来抵御这种让她极度不適的迟缓感。
夜琉璃则是直接变了脸色。
作为魔门圣女,她对这种极度的“有序”与“静止”最为敏感。
那万千残剑中散发出的,不是锋锐的剑意,而是一种足以抹除所有情感与混乱的冷酷秩序。
“这里的规则被修改了。”洛璇璣轻声解释,脚步不停,“她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被时光带走生机,所以强行冻结了这里的光阴。”
眾人登上剑冢的最高处。
这里只有一丈见方的平地,地面上刻著一张残缺的棋盘。棋盘旁,摆放著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台。
这里曾是洛璇璣常年闭关、推演气运的地方。
但此时,那个石台上空空如也。
洛璇璣停下脚步,神色变得极度肃穆。她整理了一番本就整齐的白衣,隨后上前一步,弯腰行礼。
並非修真界的稽首,而是凡俗间弟子拜见师长的躬身礼。
“不肖弟子洛璇璣,携变数顾长生……请师尊,圣驾迴鑾。”
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剑冢中迴荡,却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没有神跡降临,没有万剑齐鸣。甚至连那凝固的风,都没有动弹一下。
洛璇璣保持著弯腰的姿势,整整过了三息,依然毫无动静。
顾长生挑了挑眉,瞳孔深处骤然浮现出一抹繁复的金色符文。
这在心魔世界中觉醒的系统功能“真视之眼”,並未隨著梦境的破碎而消散,反而在汲取了心魔界的本源法则后,进化得更为霸道通透,足以洞穿虚妄,直视本源。
在那石台之后,他隱约看到了一道裂缝,一道游离於世界之外的、近乎虚无的裂缝。
“师尊。”洛璇璣再次唤道,声音提高了几分,却依然没有回应。
顾长生看著洛璇璣那副少见的尷尬与侷促,忍不住出声问道:“祖师,这位老前辈……该不会是睡得太沉,没听见吧?”
“並非听不见。”洛璇璣直起身,神色复杂地看著前方那片虚无,轻嘆道,“师尊她老人家……很久之前就对这个世界死心了。”
“死心了?”慕容澈冷声道。
“她说,这世界是座漏风的破房子,外面的雨一直在下,屋里的柴总有烧完的一天。”洛璇璣转过头,语气中透著一股无奈。
“为了儘可能少地消耗这屋里的一丁点热气,她创造了大梦藏锋。这不仅是功法,更是一种极端的避世状態。”
洛璇璣指著那些残剑,苦笑道:“在那位前辈眼中,只要她睡得够久、消耗得够少,她就能活得比这个世界还要长。”
顾长生听得嘴角直抽。
好傢伙,这不就是终极版躺平吗?因为觉得努力没用,乾脆开启低功耗模式直接苟到全剧终?
“所以,若无惊天动地的变故,若这天还没塌下来砸在她的脑门上……”
洛璇璣摊了摊手,眼中闪过一抹苦涩,“她老人家,大概率会一直这么睡下去。直到这世界崩塌,直到宇宙重归混沌。”
死寂。
底牌,原来是个打算睡到天荒地老的超级宅女?
“那如果……”顾长生上前一步,目光锁定在那道虚无的裂缝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我把她盖的这层被子给掀了呢?”
洛璇璣愕然地看著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感觉到顾长生体內那股炼化了整个心魔世界的恐怖气息,开始疯狂暴走。
剑冢之巔,死寂如铁。
那座看似平平无奇的枯石台,仿佛是这方天地的黑洞,吞噬著所有的光线与生机。顾长生站在石台前,掌心之中,一缕灰濛濛的混沌气机悄然流转。
“既然前辈睡得太沉,那晚辈只好得罪了。”
顾长生嘴角微勾,五指骤然收拢,那缕混沌气机如同一条游龙,带著足以重塑乾坤的霸道意志,狠狠轰向了石台后方那道虚无的裂缝。
没有任何声响。
就在混沌气机触碰到裂缝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波动,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並非爆炸,也非反弹。
而是一种极致的……“懒”。
那是一种否定一切行动意义的意志。
“嗡——”
顾长生点出的那一指,瞬间僵在半空。
肉眼可见的,一层灰白色的石质纹理顺著他的指尖疯狂蔓延。
那並非石化术,而是他手指上的细胞、灵力,乃至那部分神魂,都在这一瞬间接受了“寂灭”的指令,主动停止了运作。
更可怕的是,这股意志顺著经脉直衝识海。
顾长生体內那尊原本金光璀璨、威严无比的混沌元婴,此刻竟像是被传染了重度嗜睡症,眼皮沉重得如同掛了万斤巨锁,原本璀璨的护体金光迅速黯淡,竟是打了个哈欠,想要就地躺下睡觉。
“夫君!”
身后的凌霜月脸色骤变。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顾长生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自我熄灭”。
“斩!”
霜天出鞘,悽厉的剑啸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凌霜月眉心剑印滚烫,准元婴境的极致剑意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虹,直斩那块枯石。
与此同时,慕容澈亦是一步踏出,墨色龙袍鼓盪,身后隱约浮现出一头狰狞的黑龙虚影。
“给朕破!”
霸道的龙气裹挟著帝王之怒,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龙爪,狠狠抓向那股诡异的法则波动。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斩断山河的剑意,在进入枯石三丈范围时,就像是陷入了泥潭的飞鸟,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竟是在半空中自行消散,化作点点灵光,慵懒地飘落。
而那只霸道的黑龙利爪,更是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垂下,隨后崩解成最原始的元气,回归天地。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对方甚至没有出手,只是那股“不想动”的意念扩散开来,就同化了所有的攻击。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夜琉璃嚇得小脸煞白,她体內的天魔功运转得都要冒烟了,却连那股威压的边缘都靠不近。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顾长生半个身子都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死意。
“別……別过来……”
顾长生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