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房里温暖湿润,空气中瀰漫著植物和土壤混合的奇异芬芳。
各种形態怪异且色彩斑斕的观赏性生物在这里静静生长著,有的像水晶雕刻而成,有的则像燃烧的火焰。
柯尔金躲在一排巨大的伞盖状菌类植物后面,撕下衣角用力地勒紧手臂的伤口,试图止血。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暖房另一端传来。
柯尔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將身体缩得更紧,骨质匕首已滑入了他的掌心。
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素雅且便於活动的浅色长裙,没有佩戴任何奢华的饰品。
她的头髮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她的神情专注而寧静,对周围的一切危险似乎毫无察觉。
她走到一株能根据光线强度改变花瓣顏色的光合花前,拿起一把小巧的银剪,开始认真地修剪起多余的枝叶。
“是她?怎么会来这里。”
柯尔金记得这个女子,她是德文郡公爵的侄女,妮婭。
柯尔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一个始祖阶级的成员。
一滴鲜血顺著他的手臂滑落,滴在地上的一片干叶上,发出了非常轻微的“啪嗒”声。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暖房里却显得异常分明。
妮婭修剪的动作停住了。
她好奇地循著声音望了过来,然后看到了躲在菌类植物阴影里的柯尔金,以及他那条血流不止的手臂。
柯尔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在对方尖叫的时候不计后果地出手。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並没有发生。
妮婭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那份惊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代替。
那是混合了怜悯和天真好奇的眼神。
她的目光落在了柯尔金那身破烂的衣物和狰狞的伤口上。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
“你是新来的园丁塑民吗?你的伤……是园丁长乾的吗?”
她轻声问道,声音柔和。
柯尔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他从未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保持著戒备的沉默。
妮婭似乎將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她蹙起了好看的眉头,眼神里的怜悯更深了。
“我叔叔的园丁长总是这么粗暴,我已经和他说过好几次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向他缓缓地走了过来。
柯尔金的肌肉绷紧了,匕首的尖端已经对准了她的心臟。
妮婭貌似没有察觉到他的杀意。
她在距离柯尔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蹲下身,从隨身携带的一个小巧兽皮挎包里取出了一卷散发淡淡清香的白色绷带。
“別动,让我帮你处理一下。这是用再生蠕虫的分泌物製成的医用绷带,能很快止血。”
她说。
她就这么拿著绷带向柯尔金靠近。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没有任何厌恶或者恐惧,只有纯粹想要帮助一个“受害者”的善意。
柯尔金完全怔住了。
他那颗在血腥与污秽中早已变得坚硬的心,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出现了一道微小裂缝。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上层阶级,不带任何前提和目的的善意。
妮婭乾净的手指,她身上混杂植物清香的天然气息,还有她温柔得不似真实的声音,这一切都和他过去所经歷的冰冷、残酷、血腥和背叛,形成了剧烈而荒谬的反差。
他忘记了反抗,忘记了任务,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就这么呆呆地看著妮婭走近,看著她笨拙却又异常认真地,用那捲珍贵的绷带將他手臂上的伤口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
“很疼吧?下次离园丁长远一点。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她一边包扎一边轻声问道,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包扎完毕后,她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站起身,好像想到了什么。
“你一定又渴又饿吧?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点水和吃的。”
说完,她便转身向暖房外的小径走去。
在她转身后,柯尔金像是被惊醒的野兽,猛地回过神来。
强烈的危机感和身份认知瞬间回归。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一秒都不能。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远去的,善良得有些不真实的背影,然后强忍著手臂上传来的剧痛,一言不发地消失在暖房另一端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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