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请您先看看这个。此乃妹妹今日托人送至书院,嘱我亲阅。

儿子看过之后,心绪难平,觉此事关乎我谢家门风与父亲清誉,不敢耽搁,特此送回,请父亲明鑑。”

谢敬彦接过信,看到信封上沈家印记,眉头微动。

是悠然?

他展开信纸,就著烛光细看。

开篇是女儿得体的问候与近况敘说,提及受封后婆母教导,开始接触世家帐目用度等事务。

谢敬彦微微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欣慰,觉得女儿开始適应高门生活了。

然而,接下来的內容,却让他的目光骤然凝住。

信中的笔跡,乍看是女儿的手笔,但敘述的角度和內容……竟是一份家族財务分析!

从沈家、韩家、定安伯爵府的嫁妆对比,一路推演至陈家可能的家底。

再清晰列出他歷年官职升迁估算出的年收入,並与陈氏的嫁妆庄子年收益並列对比。

他心中是震惊的,她来京城才多久,进入沈府才多久?

谢敬彦在心里粗一略算,他的收入竟是和女儿算得大差不差。

真是孺子可教也,看来她也是个有天赋的。

只是在看到陈氏嫁妆收入两百两银子的时候,有些迟疑。

接著往下看,越看,呼吸越是不稳,捏著信纸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信末那几行困惑之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他最敏感的旧伤。

“……然妹嫁入沈家以来,屡闻沈家人乃至外间议论,皆谓我谢家门庭,乃靠陈夫人嫁妆维繫。

父与兄皆仰陈氏鼻息……又忆及兄长亦曾对妹言,家中一应开支皆赖继母。

此间矛盾,实令妹困顿难安。莫非其中有妹所不知之隱情?”

“……靠陈夫人嫁妆维繫!仰陈氏鼻息!家中一应开支皆赖继母!”

谢敬彦的视线死死盯在这几行字上,烫得他眼珠生疼。

“一派胡言!”

他猛地將信纸拍在书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脸色暴怒而涨红。

“谁说我谢家是依靠陈氏?谁造的谣?!”

他猛地转向谢文轩,目光如电,“是你?是你对你妹妹胡说八道?!”

谢文轩迎著他暴怒的视线,心中剧跳,却强自镇定,脸上適时流露出黯然。

“父亲,难道不是吗?从小母亲就和我说,家里银钱紧张,她的嫁妆也是不够花的。儿子便一直这样以为。”

谢敬彦被他这理所当然地承认噎得一时语塞,怒火更炽。

然而,谢文轩紧接著的话,却像一根更细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敏感,也最无法辩驳的痛点。

“爹,我们这么多年都住在母亲的嫁妆宅子里,难道不是倚仗母亲,不是母亲的嫁妆银子在补贴吗?”

“放屁!”谢敬彦气得口不择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早在接你回京之前,家里一应开支便是我在承担!

我谢敬彦还没卑劣到那份上,自己住著妻子的嫁妆宅子尚且觉得脸皮刺挠,怎会將你接来一起住?

这宅子,早在你七岁进京之前,便已用我攒下的银钱,从你母亲手中买了下来!

如今房契地契上写的都是我谢敬彦的名字!这是谢府!是我谢家的產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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