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叮嘱了几句,便让三个儿子散了。

沈重山从松鹤堂出来,夜已经深透了。

腊月的寒气浸在廊下,灯笼的光在风里微微晃著,他拢了拢衣襟,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

拐过垂花门,远远就看见锦熹堂的灯还亮著。

那盏灯隔著夜色,暖黄的一团,是林氏专门为他留的。

他在外面走了一整天,从衙门到御前,从御前到松鹤堂,跟宣王过了招,被母亲叫去训了话,给两个弟弟兜了底。

这些事他不觉得累,可看见那盏灯的时候,心里还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进了门,林氏果然还没歇。

她坐在灯下,手边摊著一摞帐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沈重山走过去,没说话,先握了握她的手。

是暖的。

林氏由著他握了片刻,才把手抽回来,將面前的帐册合上。

她等他不全是为了等他回来,今年冬猎比往年晚了许多。

往年都是秋猎,哪有拖到腊月的。

这一耽搁,府里年底的事情全堆到了一处。

各院的开销要了结,年礼要定单子,庄子上的收成和铺面的收益都要匯总上来。

虽说底下都有管事和掌柜在做事,但每一桩每一件送到她面前的方案,都要她点了头才能往下走。

“別太累著了,”沈重山看著她眼底细细的倦色,“早些歇了吧。”

林氏点点头,朝春桃看了一眼。

春桃会意,带著小丫头们端了几样宵夜上来。

一盏燉得绵软的百合雪梨羹,两碟清淡的小菜,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麵。

不是什么精细东西,但样样都是沈重山平日里用惯的口味。

“老爷晚膳是在外面用的,现在时辰不早了,吃点宵夜垫垫肚子。”春桃说完,便带著人退到了外间。

沈重山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热乎乎的鸡丝麵下了肚,整个人才觉得从里到外暖和过来。

林氏坐在他对面,也陪著用了半盏雪梨羹。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响的声音。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火光映在窗纸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重山吃完后,放下筷子,“二弟三弟被上司敲打的事,已经处理了。”

林氏抬起眼看他。

“方才回来去见过母亲了,”他的语气平实,“二弟也知道错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二弟生来就咋咋呼呼的,有时候说话不中听,本性倒不坏。”

林氏本来端著茶盏在喝,听到这句话,手微微一顿,將茶盏放了下来。

本性不坏。

这句话她听过多少回了?

从她嫁进沈家的头一年开始,这句话就跟沈峻岳的名字绑在一起。

说话不中听,本性不坏;做事没分寸,本性不坏;闯了祸让大哥兜底,本性不坏。

二十来年了,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用,用得边角都磨毛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