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这句话她听过多少回了?
老太太叮嘱了几句,便让三个儿子散了。
沈重山从松鹤堂出来,夜已经深透了。
腊月的寒气浸在廊下,灯笼的光在风里微微晃著,他拢了拢衣襟,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
拐过垂花门,远远就看见锦熹堂的灯还亮著。
那盏灯隔著夜色,暖黄的一团,是林氏专门为他留的。
他在外面走了一整天,从衙门到御前,从御前到松鹤堂,跟宣王过了招,被母亲叫去训了话,给两个弟弟兜了底。
这些事他不觉得累,可看见那盏灯的时候,心里还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进了门,林氏果然还没歇。
她坐在灯下,手边摊著一摞帐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沈重山走过去,没说话,先握了握她的手。
是暖的。
林氏由著他握了片刻,才把手抽回来,將面前的帐册合上。
她等他不全是为了等他回来,今年冬猎比往年晚了许多。
往年都是秋猎,哪有拖到腊月的。
这一耽搁,府里年底的事情全堆到了一处。
各院的开销要了结,年礼要定单子,庄子上的收成和铺面的收益都要匯总上来。
虽说底下都有管事和掌柜在做事,但每一桩每一件送到她面前的方案,都要她点了头才能往下走。
“別太累著了,”沈重山看著她眼底细细的倦色,“早些歇了吧。”
林氏点点头,朝春桃看了一眼。
春桃会意,带著小丫头们端了几样宵夜上来。
一盏燉得绵软的百合雪梨羹,两碟清淡的小菜,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麵。
不是什么精细东西,但样样都是沈重山平日里用惯的口味。
“老爷晚膳是在外面用的,现在时辰不早了,吃点宵夜垫垫肚子。”春桃说完,便带著人退到了外间。
沈重山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热乎乎的鸡丝麵下了肚,整个人才觉得从里到外暖和过来。
林氏坐在他对面,也陪著用了半盏雪梨羹。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碗筷偶尔碰响的声音。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火光映在窗纸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重山吃完后,放下筷子,“二弟三弟被上司敲打的事,已经处理了。”
林氏抬起眼看他。
“方才回来去见过母亲了,”他的语气平实,“二弟也知道错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二弟生来就咋咋呼呼的,有时候说话不中听,本性倒不坏。”
林氏本来端著茶盏在喝,听到这句话,手微微一顿,將茶盏放了下来。
本性不坏。
这句话她听过多少回了?
从她嫁进沈家的头一年开始,这句话就跟沈峻岳的名字绑在一起。
说话不中听,本性不坏;做事没分寸,本性不坏;闯了祸让大哥兜底,本性不坏。
二十来年了,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用,用得边角都磨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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