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悠然听完,愣了足足好几息,才把目光移到她娘的肚子上。

“娘,你——”她瞪大眼睛,“多久了?”

“两个月了。”虞禾脸上有些发烫,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

“小声点,还没到三个月呢,胎没坐稳不好到处张扬。”

谢悠然又惊又喜,又是后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虞禾脸上有些不自然,她嫁给韩震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进门就有了身孕。

说出去都是老蚌生珠。

可韩震这么大的岁数了,还没有子嗣,无论是儿是女,她也想给韩家留个后。

但她也是真的臊得慌。

刚成亲就有了身子,跟年轻小媳妇似的,传出去老脸往哪儿搁。

“你韩叔现在什么都紧张,连我弯腰捡个针线都被他拦下来。”虞禾抱怨著,眼底却掩不住的暖意。

“大夫说了,怀孕得多走动走动。我怀你和你哥哥的时候,家里里里外外都是自己收拾。

什么柴米油盐、鸡零狗碎,哪有人替我。现在倒成了閒人一个,我还不习惯了。”

谢悠然听著母亲絮絮叨叨地说著这些,心里酸一阵甜一阵地翻著,脸上却一直带著笑。

虞禾说著往旁边看了一眼。

杏儿已经抿著嘴笑著把包袱捧了过来,放到榻上解开。

里面是两套新做的衣裳,两套给谢悠然,两套给谢文轩。

料子一展开,谢悠然就认出来了——是上好的云锦。

虞禾是绣娘,接富贵人家的绣活补贴家用,供谢敬彦读书科考,什么样金贵的料子都摸过。

什么样的好缎子都在她手里变成过栩栩如生的花鸟虫鱼。

这双手绣了半辈子別人的嫁衣和体面,却没给自己孩子缝过几件好衣裳。

如今怀了身子,在家养著,反倒有了空。

她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全给两个孩子做了衣裳,她心里高兴。

谢悠然接过衣裳,指尖摸过那细密的针脚,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涌了上来。

昨天沈重山和林氏给她补聘礼、补见面礼,银票、头面、玉器、绸缎,摆了半间屋子。

今天她娘拿出这两套衣裳,不过是家常的针线,她却怎么也忍不住了。

前世她就是死在这个时节的。

可现在,她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面前摆著她娘亲手做的衣裳、桌上放著她爱吃的点心。

公公婆婆认了她的身份、夫君事事为她著想。

前世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这一世一件一件地,全落在她手里了。

她把脸埋进虞禾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出了声。

虞禾慌了神,一边拍她的背一边问怎么了。

谢悠然在她怀里摇头,说不出话来,只是把她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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