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细小红尘。

落在地上,污染土壤发出滋滋声。

王冠转动。

它的七只红眼里,倒映出无数影像。

医院走廊里被遗弃的病床。

法庭上被压下去的证据。

战场上被同伴丟弃的士兵。

学校角落里被逼到崩坏的孩子。

地下室里被锁链拴住的人。

还有某个极远处,正在黑暗中喘息的东西。

那东西有怨。

也有恶。

更妙的是,它已经不把自己当人。

王冠停住。

七只红眼同时收缩。

找到了。

指挥中心內,警报频率突然拔高。

主控员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能量峰值二次跃迁!”

“平流层被穿透。”

“北美防空系统已经锁定源点,他们准备动用轨道武器。”

魏公眼底寒意压下。

“让他们停手。”

“来不及。”

屏幕上,北美轨道平台开始充能。

三枚天基穿透弹进入发射流程。

梁文骂了句很脏的话。

“这帮人是真不长记性?芝加哥还没给他们上够课?”

苏铭盯著能量曲线,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

“它在等他们开火。”

江远转头。

“你確定?”

“不確定。”

苏铭盯著那团红,语气很低。

“但如果我是诡异,我会喜欢人类先犯蠢。”

魏公拿起通讯器。

“接北美总统专线。”

还没等专线接通。

屏幕上的血色光柱,突然回缩。

不是变弱。

是整道光柱被某种力量从高空硬生生拉回地面。

平流层红斑消失。

污染云层合拢。

废王庭中央,那个源点压缩成一点暗红。

技术员的脸白了。

“能量在內坍。”

“不是消亡,是收束。”

“源点质量读数丟失。”

“规则读数丟失。”

“热成像丟失。”

“卫星锁不住它。”

江远向前半步。

“它要跑。”

话音刚落。

废王庭画面里,那顶王冠化作一道暗红流星。

它没有沿地表飞行。

没有遵守速度曲线。

也没有留下常规轨跡。

空间被割出一条极细的红痕。

王冠从废土中央消失。

北美轨道平台的三枚穿透弹迟到半秒,全部落进空了的废王庭源点区。

大地被打出三圈刺眼火环。

可王冠已经没了。

监控墙上,所有读数同一时间归零。

红色警报一排排熄灭。

全球异象停下。

诡策院外,天空从暗红退回浅蓝。

操场上还趴在地上的学员抬起头,茫然看著太阳露出云层。

有人劫后余生地笑出声。

有人直接瘫坐。

指挥中心却没人放鬆。

能量清零,不代表危机解除。

蛇从灯下钻进草丛,才最麻烦。

苏铭手腕处,时髓虫安静了两秒,接著发出更细更急的摩擦。

它不是害怕爆发。

它在害怕失踪。

江远脚下的暗影也出现异常。

那些影子没有外扩,反而贴著地面回缩,兵卒们在暗处发出压抑的躁动。

江远抬手按住牌袋。

“影鬼在警告。”

梁文黑炎刀垂下,刀尖碰地。

“本王也想警告它。问题是它现在去哪儿了?”

主控员疯狂回放卫星数据,十几块屏幕同步搜索。

“没有轨跡。”

“空间残留只有零点三秒。”

“跨洲传送?不,不对,规则层面没有落点迴响。”

“它避开了所有物理屏障和诡异监测网。”

苏铭面色很差。

“也就是说,它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秦知夏的投影里传来短暂杂音。

“诡策院內网没有入侵痕跡。”

“医疗区正常。”

“收容区正常。”

魏公放下通讯器。

他看著归零的监控数据,许久没有开口。

过了片刻,他才道:“通知全球联盟。”

“所有a级以上御诡者进入待命。”

“所有诡域隔离区,复查异常承载体。”

“从现在开始,任何无来源的王冠、匣子、红眼標记,都按准s级源头物处理。”

梁文挠了挠头髮。

“局长,它都不见了,准s会不会低了点?”

魏公转过脸。

那双老眼里没有怒意,却让梁文把后半句咽回去。

“评级给下面人看的。”

“真正危险的东西,从不等你给它掛牌。”

苏铭低声道:“它在找什么。”

江远看向他。

苏铭抬了抬手腕。

“时髓虫刚才的反应,不像面对诡域。”

“更像面对捕食者。”

“那东西不想开战,它在挑选。”

魏公指尖轻点桌面。

“挑什么?”

苏铭摇头。

“找不到。”

“至少现在找不到。”

“明面上咆哮的怪物,变成暗处的毒蛇。”

“它第一次咬人时,才会露牙。”

魏公起身。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人腰杆笔直,行政夹克被警报灯染过一层暗色。

“那就等它露牙。”

“同时,准备拔牙。”

他转身看向江远、苏铭、梁文。

“你们去休整。”

......

与此同时。

诡策院医务室。

楚彻端著食堂打来的茶水,站在窗边。

天色恢復了。

刚才那片压下来的血红退得乾净,操场上又能看见阳光。

远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

世界慌了一阵,又开始自我缝补。

楚彻低头看了看纸杯。

茶包泡得太久,顏色偏深,味道也差。

他却没有倒掉。

指尖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上,晴空与远处忙碌的人影叠在一起,乾净得过分。

王冠没有在废王庭大开杀戒。

这很好。

一个只会扩张的诡异,是兽。

一个学会挑选宿主的诡异,才算工具。

楚彻抿了口茶,眉梢都没动。

苦。

食堂这批茶包,確实该换供应商了。

门外,有护士推著药车匆匆经过。

楚彻把纸杯放到窗台。

外面,天空晴朗。

而在更深的地方,他亲手投下的鱼饵,已经离开废王庭。

它会去找最锋利的牙齿。

去找那个足够恨,也足够恶的承冠者。

楚彻唇线轻抬。

很温和。

也很耐心。

“最后这一局,希望能看到足够精彩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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