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故意露给西夷看的破绽
郑森心里很清楚,这不算谁蠢,是这块地就这样。
想拉人,就会露底。
想一点不露,就会谁也拉不来。
现在既然露出去了,就得收口。
想到这儿,他终於把决定说全。
“从明日开始,前埠改三条。”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外圈换货地收窄。只留一角。土人、教民、混血杂役,谁来都只能站那儿。”
“第二,仓区、火药、银袋全往后移。前排仓房空一半,装假货箱、空盐桶。”
“第三,码头卸货后不准再沿边摆放。船上和柵里两头都立板障,挡视线。”
说完,他看向周哨总。
“你负责柵门。”
“凡来者,不许停,不许磨,不许到处看。看久了,拿人。”
周哨总抱拳。
“得令。”
郑森又看向赵海。
“林边流哨加双倍。”
“不是只防人来,也防人看。”
“再有鬼鬼祟祟的,不必先问,先拿下。”
赵海点头。
“明白。”
最后他看向施琅。
“炮位那边,明面上留一半。”
“另半夜里挪。能打的,藏住。”
施琅笑了笑。
“这活我熟。”
“真炮藏,假炮露,做两架裂了缝的摆前头给他们看。”
何文盛接著道:“仓房也一样。前头几间,我叫人做旧些,像是主仓。真正要紧的全移后头。”
教民和庄园杂工跪在地上,已经没人再看他们了。
他们刚才还觉得自己握著命。
现在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让前埠看清了港镇的另一面。
郑森这才重新把目光落回两人身上。
“他们两个,分开关。”
“教民留著。”
“另一个……”他看了那庄园杂工一眼,“別打死。明日再问。”
施琅挑了下眉。
“还问?”
郑森淡淡道:
“他身上还有东西。”
“教民怕死,能卖口风。”
“这人不一样。他习惯盯人、摸地、带图。港镇那边这种人,不会只放出来一个。”
“把他留著,明日换个法子开。”
施琅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周哨总一挥手,兵丁立刻把人拖下去。
那教民腿都软了,被拖走时还在哀求。庄园杂工却只是回头狠狠看了郑森一眼,嘴里含著血,一声不吭。
等人拖远了,空地上只剩那张草图掉下时蹭出来的黑灰,还有火把噼啪响。
何文盛把草图卷好,忽然低声道:
“大公子,咱们前头一直想著摸港镇。”
“现在看来,港镇也一直在摸咱们。”
“从某种意义上说,倒是公平。”
郑森看著柵外黑黢黢的林子,声音很平。
“公平?”
“他们靠的是地近、人熟、教士、庄园、杂役、混血人。”
“咱们靠的是船、炮、图、和一口不退的气。”
“这不叫公平。”
“这叫谁先把谁摸透,谁先下刀。”
施琅站在旁边,把刀往肩上一搭。
“那就別让他们白摸。”
赵海也跟著笑了一下,笑意很冷。
“让他们看见的,最好都是错的。”
郑森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前埠东南角那片原先常拿来换盐换货的空地。
那地方白天还热闹过。
现在只剩被踩乱的泥、几根旧木桩和两道新插下去的拒马。
“从明早起。”他说,“这里不再是隨便看货的地方。”
“是咱们给西夷餵眼的地方。”
何文盛把这句话记进了心里,不是写在纸上,而是记在脑子里。
因为从这一刻起,新金山前埠已经变了。
它不再只是一个海边硬撑著立起来的小埠头。它开始学会藏,学会摆假,也学会让敌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夜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吹得火把一歪。
远处林子里,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夜鸟叫。
郑森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施琅、赵海、何文盛几人跟在后头。
每个人都明白,今夜这两个探子送来的,不只是一张草图。
还是一句提醒。
港镇离他们,比想的更近。
而从明日开始,这场相互摸底的戏,就得换个唱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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