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灭在半空中猛然感觉到,自己好像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墙里。

四面八方全被什么东西锁死了,呼吸困难,运气迟滯,连下坠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这就是“界”。

拳界彻底成形。

断神一拳轰出。

没有华丽的光芒,没有震耳的爆响,就是一拳。

但这一拳,打在了怀灭已经被削得只剩最后一层的护体真气上。

最后一层——碎了。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怀灭胸口。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传出。

怀灭魁梧如山的身躯,像是被一头太古凶兽正面撞中,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而出。

“轰隆隆!”

身形倒射,势若奔雷,狠狠砸入后方竹林。

无数坚韧青竹在这一撞之下寸寸崩断,化作齏粉,烟尘四起,竹叶纷飞,像是下了一场绿色的暴雨。

足足飞出数十丈远,撞断了百余根青竹,怀灭才重重摔落在地,生死不知。

原本清幽雅致的竹林,被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触目惊心。

死一般的寂静。

白伶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怀空浑身的血像是被冻住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断神没有用过任何真气外放的招式。

就是拳头,纯粹的拳头。

可那拳头里蕴含的东西,比任何武功绝学都要可怕。

那不是力量的碾压,而是“规则”的碾压。

“这就倒了?”断神收回拳头,脸上满是兴致缺缺的表情,撇了撇嘴,

“没劲,不经打。”

“哥,你出手太重了。”断武幽幽嘆了口气,走上前来,看似埋怨,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

“要是把人打死了,爹怪罪下来,又要罚咱们面壁了。”

听到“爹”字,断神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狂傲收敛了几分——显然对严厉的父亲颇为忌惮。

“我留手了好吧!”断神嘟囔了一句,

“要不然他现在已经是一摊肉泥了。”

断武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此时,怀空与白伶已顾不上震惊,两人身形一闪,掠至竹林深处。

白伶蹲在怀灭身边,手忙脚乱地扶起他——

只见怀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骨塌陷了一片,嘴角不停地往外渗血,显然受了极重的內伤。

“大师兄!大师兄你说句话!”

白伶声音颤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怀灭脸上,手伸出去想输送真气,又怕加重伤势,急得浑身发抖。

怀空蹲在旁边,一只手搭在怀灭的脉搏上,脸色铁青——还有气,但很微弱。

再晚一步,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接著。”

一道破空声传来。

白伶下意识伸手一接,摊开掌心,只见一枚通体浑圆、散发著淡淡清香的丹药静静躺在手心,丹纹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给他吃下去,死不了。”

断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隨意得像是扔了一颗糖。

白伶看著手中的丹药,咬著嘴唇迟疑——

这少年刚把人打成这样,转头就给药?

谁知道是不是毒药?

断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负手而立:

“怕有毒?我要杀你们,还用得著下毒这种手段?”

这话虽然狂,但確实是事实——

方才那一拳的威力,要是没留手,怀灭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怀空深吸一口气,看向白伶:

“师妹,给大哥吃下去吧。”

“他说得对,以他们的实力,用不著下毒。”

白伶不再犹豫,將丹药送入怀灭口中,又以真气帮他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不过片刻,怀灭惨白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塌陷的胸骨处传来一阵噼啪轻响——那是断骨在癒合。

白伶瞪大了眼睛——

什么丹药这么厉害?

断骨都能接上?

“咳咳……”

怀灭猛地咳出一大口淤血,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白伶的肩膀,落在远处那个双手抱胸、一脸无聊的少年身上,眼中满是骇然。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一拳。

就一拳。

白伶扶著他,眼泪还掛在脸上:

“大师兄,你別动,先运功……”

怀灭没说话,一言不发地推开白伶的手,挣扎著盘膝坐起,闭上眼运功疗伤。

过了一阵,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无大碍。

那颗丹药的效果,简直逆天。

可身上的伤好了,心里的伤没好。

怀灭站起身来,目光游移,往日那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之气已经荡然无存。

他自负天资绝世,出道以来从无败绩,本想借这趟出山扬名立万。

可这天山之行,却成了他的噩梦。

先是被雄霸用太极拳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又被一个十几岁的小鬼一拳打穿。

而且那小鬼打完他之后,说的是“没劲,不经打”。

“这天山……到底是什么地方?”

怀灭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这哪里是什么武林门派,分明是神仙洞府。

隨便走出一个人,都能把他碾成渣。

“大哥,我们……”

怀空欲言又止,看著怀灭这副颓丧的模样,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走吧。”怀灭的声音沙哑,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借剑的事……再想办法。”

他转身就要下山。

是真的怕了——不是怕打不过,而是怕再待下去,连命都保不住。

白伶咬著嘴唇,紧紧攥住怀灭的手。

她什么都没说,但手心的力道告诉怀灭:不管怎样,她跟他在一起。

怀空也沉默著,跟在两人身后。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人回头,只见断武从青石上站起身,朝著他们走了过来。

脸上那层阴冷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颇为得体的笑容。

“你们大老远跑来找我爹,总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吧?”

怀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心里苦得很——不走,难道留在这儿继续挨揍?

断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

“別急著走,我去跟我爹说一声。”

话音未落,也不等三人答应——

断武身形骤然虚化。

“嗖!”

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虚空,无风无影,瞬间消散於天地之间,再无半点气息。

“这……”

怀灭三人瞳孔骤缩,骇然失色。

他们见过快的轻功,见过诡异的身法,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人直接在眼前消失的。

不是快到看不见,而是真的消失了,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了一样。

怀空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起了酒肆里那个白衣青年——那个人也是走著走著就没了。

但那个人至少还是“走”的。

这个小鬼,连“走”这个步骤都省了。

站在旁边的断神看著三人一脸见鬼的表情,撇了撇嘴:

“大惊小怪。”

“我弟那两下子算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谁也说不出话来。

天宫之巔,云海翻腾,金光万道。

宏伟宫闕之顶,一道火红身影悬空而坐,离地三尺,双目微闔。

周身繚绕著肉眼可见的天地之气,隨著呼吸吐纳,周遭云雾如潮汐般起伏涌动,吞吐之间,隱有风雷之声。

此人正是天外天掌门——断浪。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他身侧。

“爹!”

断武躬身一礼,打破了这份天地间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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