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息还身在绝壁之巔的聂风,宛如凭空从风中剥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现出实相。

他一改往日练功时的冰冷,冷峻的脸庞上化开一抹暖意。

弯下腰,一把將扑过来的小丫头高高抱起。

“晴儿,今天这套剑法,练得如何了?”

他颳了刮女儿通红的小琼鼻,笑著问道。

“早就练会啦!”

晴儿骄傲地扬起小脑袋,嘟著嘴一顿瞎比划,

“娘亲教的剑法一点都不好玩,软绵绵的!”

“晴儿想学爹爹的刀法,那才叫威风!”

聂风闻言,有些忍俊不禁。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女儿的额头,语气故作严厉:

“武学之道,最忌贪多嚼不烂。”

“连你娘亲的无双剑意都没练出个形,就想学刀?”

“略略略——”

晴儿不服气地冲他做了个鬼脸,扒著他的肩膀直哼哼,

“爹爹小气!”

“不教拉倒,等过几天我找云伯伯教我排云掌去!”

就在父女俩逗趣时。

独孤梦已然踩著碎步,盈盈走上前。

“你这丫头,就知道缠著爹。”

独孤梦嗔怪地数落了一句,眉眼间却全是对丈夫归来的柔情。

聂风放下晴儿。

他看向妻子,深邃的目光最终落在独孤梦微微隆起的孕肚上。

一抹极其罕见的柔软,彻底取代了深渊般的孤傲。

他伸出手,隔著衣衫,轻轻覆盖在温润的肚腹之上。

“看这小傢伙胎动的动静,怕是个閒不住的性子。”

聂风轻声感慨,语气中透出掩饰不住的期盼,

“算算时日,入冬之后,差不多便该出生了吧。”

“是啊。”

独孤梦顺势靠入聂风宽阔的胸膛,轻笑道,

“我想著先把孩子的名字定了。”

聂风挑了挑眉,问道:

“可有想好?”

独孤梦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郑重:

“若是男孩,便叫聂正。取天地浩然、不屈不折之意,免得將来像武林中人一般跌入无尽的魔障。”

“若是女孩,便叫聂雨。愿她此生如细雨润物,避开江湖恩怨的纷扰。”

聂风听完,眸光微动。

正与雨。

这两个字,寄託的皆是不愿子孙继续蹚过江湖浑水的卑微心愿。

他紧紧揽住妻子的肩膀,重重点了点头:

“好,依你。”

“我不要妹妹,我要弟弟!!”

一直在一旁竖著耳朵听的晴儿突然跳著脚插起嘴来,小脸涨得通红:

“我要当姐姐!等弟弟生出来,我就能教他拿木头打架啦!!”

这番童言无忌,顿时惹得聂风与独孤梦相视大笑。

清朗舒適的笑声,彻底將这方温馨的小院,与镇外血雨腥风的江湖隔绝开来。

铁匠铺內,炉火依旧熊熊燃烧。

聂人王却没有继续抡起铁锤。

他洗净了沾著铁灰的双手,绕过主屋,独自一人悄然来到后院角落的一座偏僻密室。

推开沉重的木门,迎面便是一阵刺骨寒雾。

密室极其幽冷,连呼吸出的水汽都被瞬间凝结成惨白的霜。

在屋子最深处,静静矗立著一座半丈见方的玄冰雕塑。

剔透的冰层中心,死死封冻著的,是一地残破淒冷的断刃。

雪饮狂刀碎片!

这柄曾引得整个武林癲狂的极寒冰刃,虽早已支离破碎不復原状,但断口上散发的冷冽寒气,至今非但未减,反而经久不散。

幽蓝冷光透过冰层若隱若现。

恍如一群沉睡的狼主,孤傲、隱忍地等待著浴火重聚、重新君临天下的一日!

聂人王在冰雕前顿住脚步,粗糙的指节深深按上冰面。

脑海中,全是不久前席捲过天穹的毁灭魔气。

风儿的魔刀,已入化境。

倘若能再配上这天下无双的极寒神锋,魔念交织彻骨寒意,其拔出雪饮的一瞬,杀力又將攀升到何等骇人的地步?!

“砰——!”

聂人王双目圆睁,眼神陡然狂热,夹裹著万钧气劲的铁拳悍然当头砸下。

冰雕应声被轰得支离破碎!

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极寒气流伴著冰屑,犹如利刃般向四周疯狂迸射。

聂人王不退半步。

他蹲下身子,赤手探入足以冻断骨髓的寒霜中。

一片片雪饮残躯,被他顶著割肉的冷风,小心翼翼又无比坚定地拾出。

他要重开炉火。

用这双打过无数兵器的手,生生將其重新敲回世间!

春秋居。

山衔落日,湖波如镜。

万顷碧波正中央,飘荡著一叶极不起眼的扁舟。

昔日威震武林的刀皇,此刻正头戴斗笠,披著蓑衣,犹如一尊死寂的木雕般静坐船头。

水面微澜,鱼漂起起伏伏,他却连眼神都未曾挪移半分。

看似在此地垂钓,实则周身气脉已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他在感悟春秋刀法的意境。

一枯一荣,皆是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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