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方美玲代为转达:

“下次,下次一定包你满意。”

张徽絳没有追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只是点了点头,放下筷子,目光落回方美玲身上:

“说吧,今天是来找我老太婆有什么事情?”

方美玲按照徐云舟的吩咐,把来意一条一条地说出来:

“他说,希望您帮忙去经纪行开一个股票帐户,还有希望明晚能带我去马场开开眼界。”

张徽絳眼睛一亮,她放下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感情好,我最近正穷著,徐夫子要带我发財啦。你住九龙是么?明晚我去接你。”

方美玲觉得这张先生十分可爱——一个五十多岁的文坛宗师,听到能发財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个小姑娘,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徐云舟在她意识里笑著说:

“看过《射鵰英雄传》没?里面的洪七公的原型就是张先生。”

方美玲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有。”

徐云舟沉默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种“好吧看来得从头教起”的无奈:

“没事,你以后会拍出来的。对了,你跟张先生说,你想筹拍《射鵰》电视剧,让她跟金先生递个口风,他们蛮熟的。”

方美玲脑子懵懵的。

金先生?她只隱约听人说起过这个名字,据说是明报的创始人。

但她根本不知道明报是什么,也不知道金先生是写武侠小说的。但她还是把那句话原样转述给张徽絳听了。

张徽絳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一个在女人街摆摊、在九龙城寨赌钱的乡下姑娘,说要拍电视剧?换作別人早就笑出声了。

但张徽絳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说。”

然后两个人约好,在礼拜三晚上,张徽絳带方美玲去跑马地看马。

张徽絳是资深赌马爱好者,有多家马会的会员,逢赛马日必然到场,去马场跟回家似得。

方美玲告辞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坐车穿过海底隧道回到九龙半岛,在观塘站下车,沿著那些窄巷走回城寨。

到达住处的时候大概晚上九点出头,正是九龙城寨夜生活开始的时候。

牌九档门口已经有人进进出出,麻將声从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里漏出来,连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她没有回住处,直接拐进了一家牌九档,开始了晚上的扫荡。

离和张徽絳约定还有四个晚上,这几天晚上晚上她到处赌,除了九龙城寨里,还到深水涉的其他的赌档扫荡。

深水埗的赌档比城寨分散,藏在唐楼里、后巷中、麻將馆的阁楼上。

赌注也更杂,有牌九、有骰宝、有番摊。

她一家一家地扫,每次只贏两百到三百,贏够就走,绝不留恋。

几天下来,口袋里也有五千多了。

那些纸幣被她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橡皮筋扎著,塞在贴身的口袋里,隔著衣料能感觉到那叠钱硬邦邦地贴著胸口。

但她也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变了。

在城寨的档口,庄家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再是看一个运气好的小丫头,而是带著审视、打量、警惕。

有人开始在她离开后低声交谈,有人在她进门的时候故意放慢了洗牌的速度。

在深水埗的档口,她甚至发现有人在她走后跟了出来,跟了一条街才消失。

第四天晚上,她从深水埗一家骰宝档出来,站在巷口,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后颈上。

她没有回头,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窄巷,七拐八拐,確认没人跟上来,才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修锅的,”

她说,

“我们是不是贏得的太过分了,我感觉……他们要开始对我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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