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英雄不问出身
何鸿深今年五十九岁,和张徽絳同龄,当年同时在港大念书,也算是同窗。
他目光在方美玲身上又停了几秒,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烟盒,打开,取出一支雪茄,不紧不慢地剪掉茄帽,用火柴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
转而看向黄雨沾:
“黄生,查生,这么热闹也不叫我?”
他和黄雨沾私交甚好,今年黄雨沾在明报周刊连载《数风云人物》,开篇第一集写的就是何鸿深。
黄雨沾在何家蹲了几天几夜,听他吹了三天的水,从发家史讲到葡京赌场的风水局,连以前被霓虹士兵扒光了抢劫这种糗事都爆出来了。所以两人之间早没了客套,说话直来直往。
黄雨沾笑:
“何生,你那包厢里赌多大?你怎么能看上我们这里。”
何鸿深摆摆手:
“黄生打趣了,我们那边都是粗人,比不上你们文化人,一支笔写出来的东西能传几十年。最近可谱了什么曲子?”
他说的粗人可不简单,澳岛博彩业的铁三角,霍家、郑家,都是他背后的盟友。
黄雨沾想了想,哼了一句:
“河山只在我梦縈,祖国已多年未亲近……”
何鸿深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语气篤定:
“这歌好犀利,词好,曲好,一定会火遍两岸。”
他又转头看向金先生,聊起了《神鵰侠侣》里的杨过。
他说杨过这个人,是他读过的小说里最不肯认命的一个。
“断了一条手臂,还要练成绝世武功;等了十六年,等不到也要跳崖。查生,你写这个人,写得狠。”
金先生端著茶杯,笑了笑:
“何生过奖了。杨过不是我写的,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在座几人都笑了。
大家都知道,《神鵰侠侣》是金先生自立门户创办明报后写的开山之作,意义不言而喻。
而杨过在桃花岛因为身份问题被霸凌,在全真教被排挤,最后躲入古墓那片清净天地——何尝不是金先生自己的影子。
他父亲当年因出身问题被枪决,在巴州读大学也因种种原因被开除,后来他一个人来到香江,在陌生的城市里白手起家,硬生生用一支笔写出了一片江山。
何鸿深又转向张徽絳,问她新出的那本《千年孤独》写的是什么。
张徽絳说是魔幻现实主义,讲一个江南家族七代人的故事,时间像河流一样打转,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命运里。
何鸿深点了点头,说魔幻好,澳岛也魔幻,改天你来葡京住几天,写本《葡京孤独》。
张徽絳笑著骂了他一句,他也不恼。
他还聊马会最近的几笔人事变动,说新上任的董事局副主席是个英格丽丝人,不懂港岛赛马的脾性,连沙地赛道和草地赛道都分不清。
话是笑著说出来的,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那是在点谁。
而他一边聊,余光一直没离开过方美玲,像是在看一盘没下完的棋。
方美玲没有迴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刻意迎上去。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杯茶,偶尔低头抿一口,偶尔抬眼看一下窗外的赛道。
姿態鬆弛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乡下妹,倒像一个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江湖。
何鸿燊心里那根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他在澳门葡京的赌厅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一掷千金的豪客、倾家荡產的赌徒、出千的老手、装神弄鬼的相士。
那些人或多或少都会在他面前露出某种破绽:紧张、贪婪、故作镇定、用力过猛。
但这个姑娘什么都没有。
她坐在那里,就像一潭水,看不到底。
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不是他在审视她,而是她在审视他。
徐美玲没理他,继续押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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