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刑那一嗓子喊完。

碎星海彻底死寂。

不是普通的安静。

而是那种连星海里碎石漂浮的声音,仿佛都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掐断的死寂。

宋长风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他身后那些星陨阁仙君,一个个脸色发白,瞳孔地震,像是同时听见了自家祖师爷棺材板被人当场掀开,还顺手拿去垫桌脚。

雷无咎眼角狠狠一跳。

太初圣地那名白衣中年周身圣光都晃了一下。

他眉心那缕淡金圣纹原本温润如玉,此刻却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糊了一下,竟然短暂黯淡了一瞬。

陈宇蹲在玄刑面前。

沉默三息。

他盯著玄刑那双布满血丝、还在不断倒映凌乱人影的灰白眼珠,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化。

先是震惊。

然后是怀疑。

最后,变成了某种极其危险的兴奋。

下一刻。

陈宇缓缓站起。

“臥槽。”

“这么牛逼?”

他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眼神,不像是听见了什么绝世灾厄。

反而像是一个穷疯了的土匪,突然听说前面山洞里埋著九大仙尊的黑歷史帐本,而且还没上锁。

“九大仙尊跳违禁舞。”

“长生仙尊坐第一排。”

“还给赏钱。”

陈宇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敬畏。

“这哪里是幻境?”

“这是仙界文化遗產啊。”

眾人:“……”

玄刑趴在地上,浑身一抖。

他原本就已经裂开的道心,听到“文化遗產”四个字之后,差点当场碎成粉末。

陈宇转身,扫视全场。

“谁一起去?”

全场无人应答。

云鹤默默后退半步。

他舔老板归舔老板,可舔到这种程度,多少有点挑战他的生理极限。

赤鳶直接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在欣赏碎星海风景。

梵天低头看脚,脸上写满了“我只是一个烧锅炉的试用期员工,这种高端局跟我无关”。

宋长风脸色发青。

开什么玩笑?

九大仙尊跳违禁舞,长生仙尊坐第一排还给赏钱。

这种东西是能看的吗?

看一眼,道心崩。

看两眼,族谱没。

万一里面那玩意真牵扯到仙尊因果,他们这些没有仙尊庇护的顶尖大教,连给自己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玄刑趴在地上,猛地抓住陈宇衣角。

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灰色法则像疯了一样从指缝间溢出,又不断被某种诡异气息吞回去。

他声音嘶哑。

“不能去……”

“真的不能看……”

“我只是看了一眼……”

“就一眼……”

玄刑瞳孔剧烈颤抖。

那双灰白眼珠深处,仿佛仍旧有无数衣袖在翻飞,无数扭曲影子在狂笑。

“我现在脑子里全是仙尊甩袖子……”

陈宇眼神更亮。

“还有动作细节?”

玄刑喉咙一甜,差点当场吐血。

“雷极!”

“你有没有听懂重点!”

陈宇认真点头。

“听懂了。”

玄刑刚要鬆口气。

陈宇又道:“动作很完整,值得抢救。”

玄刑:“……”

他眼前一黑。

雷无咎终於开口,声音低沉。

“雷极道友,此阵诡异,未必是真。”

陈宇点头。

“我知道。”

眾人刚鬆一口气。

陈宇又道:“所以更要进去確认一下是不是高清无码。”

雷无咎:“……”

太初圣地白衣中年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这个所谓长生殿雷极,比无回谷本身还邪门。

无回谷最多吞法则,乱因果,污染道心。

雷极不一样。

雷极能让所有人怀疑自己为什么还活著。

陈宇看向白髮分身。

“宠物。”

“准备留影。”

白髮老头缓缓抬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沧桑、忠诚、被命运反覆碾压却依旧不离不弃的老狗表情。

识海內。

巨型马桶旁边。

雷极残魂被紫金锁链捆得像一条快要风乾的咸鱼,当场崩溃大吼。

“我录你大爷!”

“那可是仙尊!”

“你要是真录下来,死的不只是我,可能连马桶都得跟著遭殃!”

现实里。

白髮老头恭敬低头。

“是,主人。”

雷极残魂:“……”

他瘫在锁链里,目光空洞。

累了。

毁灭吧。

云鹤眼含热泪。

“主僕同心,勇闯禁舞。”

“太感人了。”

“我在长生殿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羈绊。”

赤鳶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確定那叫羈绊?”

云鹤擦了擦眼角。

“至少老板说是,那它就是。”

赤鳶:“……”

陈宇大手一挥。

“走。”

“今天谁拦我看仙尊违禁舞,谁就是仙界文化產业的罪人!”

雷无咎终於忍不住,抬手拦在陈宇面前。

“雷极道友,慎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十六道雷柱在周围轰鸣,雷光炸裂,遮住了外界窥探,也遮住了他眼底那一瞬间差点失控的怒意。

“无回谷里看到的东西,不管真假,一旦入眼,便是因果。”

“你以为只是看一眼?”

“错。”

雷无咎盯著陈宇,一字一顿。

“你看见它。”

“它也就看见了你。”

这句话落下,四周温度仿佛凭空降了几分。

那些原本还在心里吐槽的仙君,脸色同时一变。

玄刑趴在地上疯狂点头,灰白眼珠还在抽搐。

“对!”

“它看我了!”

“它真的看我了!”

“它还衝我拋袖子!”

眾人头皮发麻。

一个归一境刑罚使,被嚇成这样,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那不是单纯的幻境。

更像是某种藏在无回谷深处的东西,借著玄刑的眼睛,往外看了一眼。

可陈宇却负手而立。

衣袍猎猎。

雷极肉身里紫青雷气轰然升腾,霸道的雷霆法则在他周身游走,映得他整个人像一头刚刚从雷海里爬出来的疯狗。

“因果?”

他冷笑一声。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夺造化,爭长生,踏尸山血海而上,何惧区区因果?”

眾人心头一震。

这句话若是换个人说,或许真有几分豪气。

可从雷极嘴里说出来,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果然。

陈宇下一句就来了。

“更何况。”

“这还是高清无码的仙尊黑料。”

眾人:“……”

刚刚升起的那点热血,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雷无咎眼皮狠狠一跳。

陈宇大手一挥,气吞山河。

“我今天,就是要进去看!”

“谁拦我,谁就是断我道心!”

他盯著雷无咎,语气沉痛。

“雷道友。”

“你今天若拦我,就不是我的好兄弟。”

雷无咎:“????”

他差点当场破功。

好兄弟?

我踏马是你老丈人!

还有,你別仗著自己这是分身,就在仙界为所欲为!

雷无咎心里怒骂。

这是老子做的陷阱!

专门坑长生殿、坑仙尊眼线、坑那些不长眼的老东西!

你进去看什么?

看自己老丈人布置的精神污染阵法?

妈的。

有病!

而且还是祖传治不好的那种。

雷无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想把陈宇一脚踹回下界的衝动。

他现在不能暴露。

长生殿的人在场。

太初圣地的人在场。

星陨阁的人在场。

更麻烦的是,无回谷里面那东西还没真正被引出来。

他布这个局,本来是为了借阵筛掉一批长生殿眼线,再顺手把某些藏在仙界暗面的东西逼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宇这个女婿一来,直接把严肃行动变成了大型团建。

还是奔著仙尊违禁舞去的团建。

“雷极道友。”

雷无咎咬著牙,声音却依旧平静。

“听老夫一句劝。”

陈宇摇头。

“不听。”

雷无咎:“……”

陈宇转头,目光忽然落在赤鳶身上。

赤鳶心里咯噔一下,后退半步。

“你看我做什么?”

陈宇咧嘴一笑。

“走。”

“你也一起。”

赤鳶脸色骤变。

“我?”

陈宇一本正经道:“你不是修合欢大道吗?”

“进去学习一下仙尊们的先进经验。”

赤鳶:“???”

赤鳶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捏碎。

“雷极,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陈宇认真点头。

“我听了。”

“很有建设性。”

赤鳶咬牙:“那是九大仙尊违禁舞!不是合欢宗年会!”

陈宇皱眉:“格局小了。”

“能让玄刑看一眼道心崩溃,说明艺术衝击力极强。”

玄刑趴在地上怒吼:“那不是艺术!”

“那是灾难!”

陈宇低头看他。

“你不懂。”

“观眾素质不行,不能怪节目。”

玄刑眼珠子一翻,差点昏过去。

云鹤立刻掏出玉简。

“老板名言:观眾不行,节目无罪。”

赤鳶一脚踹过去。

“你再记,我先让你变节目。”

云鹤瞬间收笔。

“属下突然失忆。”

梵天在旁边冷笑。

“你们仙界真脏。”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在场都是仙君。

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宇转头。

“小梵。”

梵天脸色一僵。

“你想干什么?”

陈宇指了指无回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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