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狡兔死,走狗烹
北狄王庭,王宫。
与大乾京城的精致繁华截然不同,北境之外的草原王庭,处处都透著一股原始而粗獷的野性。
这里没有雕樑画栋,没有亭台楼阁。
巨大的穹顶之下,立著数十根粗壮的红松木柱,柱子上雕刻著狼头与雄鹰的图腾。
地面上没有铺设金砖,而是在石砖之上覆盖著整张整张的厚实牛皮,踩上去坚韧而富有弹性。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牛油膻味和马奶酒的酸甜气息,数十盏燃烧著牛油的铜灯將整个王帐照得通明,火光摇曳,將墙壁上悬掛的弯刀与弓箭映照出森然的寒光。
大殿正中,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地上,那並非大乾工部绘製的精密堪舆图,而是用一整块巨大的牛皮鞣製而成,上面用烧红的烙铁烫出了山川河流的轮廓,线条粗獷,却將整个北境的地理形势勾勒得一清二楚。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盘腿坐在地图前,他身穿厚重的貂裘,腰间繫著镶嵌绿松石的金带,一头乱髮用皮绳隨意束在脑后,眼神锐利如草原上的苍鹰。
他便是这一代北狄各部落公认的雄主,呼延烈。
此刻,他正端著一个硕大的金杯,里面盛满了乳白色的马奶酒,目光却紧紧地盯著坐在他对面的那个汉人老者。
呼延烈声音雄浑,带著几分草原汉子特有的豪迈,但眼神中却藏著七分期许与三分挥之不去的怀疑,“你为本王谋划的这条计策,当真能让我族儿郎的铁骑,踏过那座矗立了百年的龙门隘吗?”
那汉人老者同样身著貂裘,与殿內的北狄贵族们似乎別无二致,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与智珠在握的气度,却让他显得格格不入。
他捻著自己花白的鬍鬚,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大王,秦烈一死,那驻守龙门隘的军心必然大乱。但,仅仅是乱,还远远不够。”老者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匹夫之勇,不过是为我等送上军功罢了。真正的杀招,在於诛心。”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在牛皮地图上那代表著龙门隘的位置轻轻一点。
“老夫早已通过潜伏在军中的棋子安排好了一切。只要秦烈身死的消息一经確认,一个流言便会立刻如同瘟疫一般,在三十万大军之中疯狂蔓延。”
呼延烈眼中精光一闪:“什么流言?”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老者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句中原流传了千年的讖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流言会將所有的矛头,都精准地指向远在京城的大乾皇帝,以及他那位如今风头正盛的太子李逸!我们会告诉那三十万秦家军,他们的主帅並非死於我北狄勇士之手,而是死於他们皇帝的猜忌!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忌惮秦帅功高震主,才假借我北狄之手,行刺杀之事!”
呼延烈听得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动人心魄的画面。
老者继续用那充满蛊惑性的声音说道:“大王您想,秦烈在北境经营数十年,那三十万大军名为大乾边军,实则早已是秦家的私兵!他们只知有秦帅,不知有皇帝。一旦让他们相信自己的主帅是被自己效忠的朝廷所害,那会是何等光景?他们心中的忠诚会瞬间崩塌,转化为滔天的愤怒与仇恨!届时,秦烈麾下那些骄兵悍將,不反也得反!他们那所谓的『復仇』之火,將为大王的铁骑,烧开一条直通中原腹地的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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