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占民田、贪墨漕银、逼良为妾……隨便哪一条拿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而那个年轻人,有本事让这些东西出现在陛下面前。

裘恩睁开眼睛,望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却感觉冷冷的。

“沈玉娘……”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一个玩意儿而已。”

他的手指慢慢停止了颤抖。

对,一个玩意儿而已。

少她一个不少。

他还有宅子,有田地,有银子,有官位。

只要这件事到此为止,只要那个年轻人不再追究,他还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户部侍郎。

犯不著为了一个玩意儿,搭上自己的一切。

“牛头领。”他开口了,声音恢復了平静。

“属下在。”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回京。”

“是。”牛头领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沈玉娘……”

“我说了,”裘恩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玩意儿而已。少她一个不少。”

牛头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站起身,去安排人手休息。

裘恩坐在石阶上,望著南方。

那个方向,有青溪镇,有那座小院,有那个穿著半旧青衫的年轻人。

他的手又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恨。

恨沈玉娘,恨那个年轻人,恨自己今天像条狗一样夹著尾巴逃出来。

可他更怕。

那个年轻人说的每一件事,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他的那些烂帐,那些脏事,如果真的被翻出来,別说官位,连命都保不住。

所以他只能忍。

只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能把今天的屈辱,烂在肚子里。

裘恩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走进驛站。

他的背影佝僂著,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牛头领站在院子里,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著一个问题。

那个李三,到底是什么人?

大人怕他怕成那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他不是个教书的吗?

牛头领挠了挠后脑勺,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站在院门口的样子,瘦瘦高高,一脸病相,看著確实没什么特別的。

可那双眼睛……

他打了个寒噤,连忙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

大人说了,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那就少打听吧。

反正沈玉娘那档子事,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就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护卫头子,大人说追就追,大人说撤就撤。

至於那个李三是谁,管他是谁呢。

牛头领裹紧衣裳,在院子里的石磨旁蹲下来,闭上眼睛。

可他睡不著。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那个年轻人的脸,那张脸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可就是眼熟。

像在哪儿见过。

不是擦肩而过的那种见过,是那种……

算了。

不想了。

牛头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袖子里。

夜风大了些,吹得驛站的破旗哗啦啦响。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悽厉而悠长,在空旷的原野上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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