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徐慧真反握住她的手,两个女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在一起,却仿佛能汲取到彼此的力量,生出几分暖意,“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等我们到了香港,就给你们发信,你们再动身。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堂屋里渐渐看不清东西。徐慧真起身点亮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炕上的棉袄棉裤,也照亮了两个女人眼中的期盼与牵掛。

这些藏著秘密的冬衣,即將陪著她们踏上未知的旅程,成为支撑她们走过艰险路途的底气与希望。

徐慧真把缝补好的棉袄棉裤一件件叠整齐,放进那个旧木箱里,和之前准备好的行李放在一起。

木箱上,她还特意放了一把小小的剪刀和几缕棉线,像是刚赶完活还没来得及收拾,更显真实。

“明天,我就去街道办申请外出证明。” 徐慧真轻声说,眼神坚定,“一切都会顺利的。”

秦淮如点点头,心里默默祈祷著,祈祷她们一路平安,祈祷这一家人能早日在香港团聚。夜色渐深,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著两个女人並肩而坐的身影,也映著这个家即將开启的新生。

准备乾粮的活儿,李天佑放心地交给了秦淮如。

她是医生,懂营养搭配,知道怎么在有限的食材里兼顾热量与饱腹感,更明白乱世行路,“普通” 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太扎眼的食物容易引人覬覦,太特殊的包装可能招来盘查。

而更重要的是,医院药房里有个铁製碾槽,带著沉甸甸的滚轮,本是用来碾磨药材的,如今成了她藏秘的关键工具。

秦淮如特意申请了值夜班,等同事们都下班回家,值班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从带来的布包里掏出压缩饼乾,那是李天佑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军需特供,长方形的块状,外面裹著蜡纸,硬得像块砖头,用手掰都得费不小的劲。

她不敢用剪刀,怕发出清脆的声响,只能用手一点点掰成小块,每掰一下,都要侧耳听一听走廊里的动静,確认没有巡逻的保安或晚归的同事。

小块的饼乾被放进碾槽,她握住铁滚轮的木柄,慢慢转动。

“嘎吱 —— 嘎吱 ——”,坚硬的饼乾被碾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值班室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撕扯什么坚硬的东西。她每碾几下就停一停,竖起耳朵听走廊里的脚步声,心臟怦怦直跳,手心都沁出了汗。

直到碾槽里的饼乾变成淡黄色的粗粉,带著一股小麦烘烤后的焦香,她才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粉末倒进早就准备好的粗布口袋里。

口袋外层用毛笔写著 “玉米面” 三个大字,笔跡刻意模仿了粮店伙计的潦草,里面確实掺了一半真玉米面,那是她从每月每人只有两斤的配额里省出来的,带著粮食特有的土腥味,刚好能掩盖压缩饼乾的焦香,看起来和普通人家的玉米面別无二致。

回到家,已是深夜,孩子们都睡熟了。秦淮如轻手轻脚地走进小厨房,生起了小火。铁锅在灶上烧热,她倒入混合好的粉末,用一把旧铁铲不停地翻炒。

火苗舔舐著锅底,发出 “噼啪” 的轻响,粉末在锅里慢慢升温,渐渐散发出浓郁的熟香,那香味比单纯的炒玉米面更醇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她一直用小火慢炒,直到粉末微微发黄,手感变得乾燥鬆散,才关火,把这锅 “炒麵” 倒进一个大瓦盆里晾凉。

这时,李天佑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著六个军用水壶。水壶是军绿色的铝製品,壶身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磕碰凹痕,壶盖上的帆布带已经磨损发白,边缘甚至有些抽丝,看起来饱经风霜。

“这些都是旧货,” 李天佑低声说,“有些是朝鲜战场捡的,有些是从废品站『顺』的,没人认得。” 他已经把每个水壶都里外洗刷了三遍,又在院子里晾晒了三天,確保没有一丝异味,壶嘴內壁都擦得发亮。

最关键的工序在壶底。秦淮如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罐特製胶水,那是李天佑托黑皮从黑市换来的,粘性极强,且防水耐高温。

她先把水壶倒过来,用砂纸轻轻打磨壶底內侧,去掉氧化层,然后拿出六个提前做好的扁平铝製夹层,夹层薄得像一张纸,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確保不会刮到嘴,也不会从外面看出异常。

她在夹层边缘均匀地抹上胶水,小心翼翼地粘在水壶內底,用手指轻轻按压,確保贴合紧密,没有缝隙。

等胶水初步凝固,她又把美金现钞拿出来,都是十元、二十元的小面额,这样即便被发现,也不至於太过惹眼。

她把钞票一张张叠好,捲成细细的卷,每卷 200 元,卷得紧紧的,用细线轻轻捆住,然后逐个塞进夹层里。塞完后,她盖上夹层的小盖子,再在边缘抹上一层胶水密封,確保万无一失。

等胶水彻底干透,已经是后半夜了。

秦淮如开始往水壶里装炒麵,炒麵不能装得太满,要留出三分之一的空间,这样走路时摇晃,炒麵不会板结成块,也能更好地掩盖壶底夹层的痕跡。

每个水壶装一斤半左右,装好后,她拧紧壶盖,用力摇晃几下,让炒麵均匀分布在壶里,用手掂一掂,重量和普通装水的水壶差不多,不会引起怀疑。

最后一步是 “做旧”。

她从灶膛里摸出一把炉灰,用抹布沾了点水,蘸上炉灰,把每个水壶的外表擦得灰扑扑的,原本就有些发白的帆布带变得更脏,壶身的凹痕里填满了灰,看起来就像寻常人家用了十几年的旧水壶,丟在路边都没人愿意多瞧一眼。

她还特意在其中两个水壶的壶身上,用锤子轻轻磕出几道新的凹痕,让它们显得更破旧,更不起眼。

第二天晚上,秦淮如把承平、承安和小宝叫到跟前。三个孩子排排坐在炕沿上,睁著好奇的大眼睛,看著母亲手里摆著的六个旧水壶,不知道这普通的东西有什么特別。

“这个,” 秦淮如拿起一个水壶,在孩子们面前晃了晃,壶里的炒麵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是咱们路上要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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