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南京,梧桐开始抽芽。
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科室分配结果公布那天,整个医学院附属医院都炸了锅。
白衫善——这个在急诊科轮转时创下近五年最高评分、被护士们私下称为“白一刀”的优秀住院医生,放弃了大外科——那个最能出学术成果、最能积累名气、最有可能在四十岁前评上正高的热门科室。
他选择了急诊科。
消息传开,议论纷纷。
“白医生疯了吧?急诊科那种地方,累死累活还没人记得你。”
“听说王主任亲自找他谈过,大外科留了一个编制给他,他拒绝了。”
“急诊科?那不是屈才了吗?”
白衫善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此刻他正坐在急诊科主任办公室里,对面是王教授和雨墨。
“白医生,”王教授靠在椅背上,眼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复杂,“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大外科那边,老刘可是亲自跟院长打了招呼,要把你当重点人才培养。进大外科,以后的路会比现在宽得多。”
白衫善平静地回答:“王主任,我想好了。我选急诊科。”
“为什么?”王教授盯著他,“以你的水平,在大外科能做出更大的成就。急诊科……”他顿了顿,“急诊科是『前线』,但不是『战场』。你的才能,可以发挥在更重要的地方。”
白衫善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王主任,您知道我在急诊科轮转三个月,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王教授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是熟悉。”白衫善说,“那种紧张的氛围,那种隨时可能送来的危重患者,那种需要立刻做出判断、立刻採取行动的压力——对我来说,都很熟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我在研究战地医学史的时候,看过很多资料。战地医院的急诊区——那时候还不叫急诊科,叫『接收处』——就是这样的地方。伤员从前线送下来,第一时间送到那里。医生没有时间翻书,没有时间开会討论,甚至没有时间犹豫。每一秒都关係著生死。”
“而在急诊科,也是这样。车祸、坠落、刀伤、突发心梗……每一分钟都在抢时间。这种节奏,这种压力,这种『下一秒可能就有一条命从你手上滑走』的感觉……”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但更坚定,“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是熟悉。”
王教授沉默了。他转头看向雨墨。雨墨微微点头。
“白医生,”王教授缓缓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急诊科的工作强度是全院最大的。三班倒,节假日无休,隨时可能有突发情况。在这里干五年,会比在大外科干十年还累。”
“我知道。”白衫善说。
“而且,学术发展也受限。”王教授继续说,“急诊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你很难有完整的时间做科研、写论文、申报课题。而大外科,这些条件都更好。”
“我也知道。”白衫善依然平静。
王教授看了他很久,最终嘆了口气。
“好吧。”他说,“既然你都想清楚了,我就不劝了。欢迎加入急诊科,白医生。”
他站起身,伸出手。
白衫善握住:“谢谢王主任。”
走出主任办公室,雨墨陪他走在急诊科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担架车不时推过,护士们脚步匆匆,家属们焦急地等在诊室门口。
“白医生,”雨墨突然说,“你刚才说的『熟悉』,是真的吗?”
白衫善点头。
“是因为那些记忆?”
“是。”白衫善说,“在战地医院的那七年,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伤员隨时会来,手术隨时要做,条件简陋,资源匱乏,但必须救。那种节奏,那种压力,那种隨时可能失去的感觉……刻在骨子里了。”
他停下脚步,看著走廊尽头抢救室的门,门上的红灯正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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