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根本不是,迪奥的成功也是融合多国的成果。”

许多这么一说,苏芒瞬间也通透不少。

“这个我听过,巴黎很多高级工坊都和印度有合作。”

“是这样的,”许多笑了笑,接著反问道:“那你说,迪奥的审美是纯粹欧洲”的吗?”

这回苏芒没犹豫,当即肯定道:“不,它是全球的。

它的设计可能是法国人的,但它的实现是印度人的,它的丝绸可能来自中国,它的纽扣可能来自日本。

所谓的“欧洲审美”,实际上是一个全球协作的结果。”

闻言许多顿了顿:“这就是了。”

他走回座位,但没坐下,而是站在那儿,用一个设计师专业的眼光继续解释。

“审美是灵感的融合,而不是地理的垄断。

人类歷史上所有伟大的文明,其审美都是开放的、融合的。

唐朝的长安,匯聚了波斯、印度、西域的审美;

文艺復兴的义大利,吸收了阿拉伯、拜占庭的影响。

闭门造车,永远造不出真正的美,这也是我本人一直反对的。”

趁著许多说话的时候,苏芒也好,小助理也好,手上的笔就没停过,一路刷刷刷写笔记。

就算是苏芒这样的时尚人士,在听完许多的话后,也能感觉自己受益良多。

论专业,她自己也专业,但是真要说到深度的话,她就赶不上许多了。

就这么过了一会,等到眾人把许多的话全都消化之后,苏芒继续追问:“那许总,这些事,这些案例,对於我们,对於如今的中国,又有什么启发呢?”

许多又笑了笑:“苏主编別忘了,我们中国本身就是奢侈品的古老发源地之一。这一点,很多人包括我们自己人—都忘了。”

他指向陈列室角落的一个玻璃柜。

那里展示的不是雪泥的產品,而是一些歷史,这是许多让设计团队做的样品,用来比照参考。

他走过去,指著其中一件道:“这是宋代的汝窑。“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顏色做將来”。这是宋徽宗对汝窑的形容。

在当时,一件汝窑瓷器值多少钱?

一片汝瓷,一两黄金”。

这还不是奢侈品吗?”

苏芒:“.....確实....挺奢侈的..

不等她反应过来,许多又指向另外一件。

“这是明代的云锦。

寸锦寸金”,织造一匹云锦需要两个熟练工匠工作一年。

它的图案之复杂,色彩之华丽,让当时的欧洲王室都为之疯狂。

葡萄牙王室曾专门派使团来中国,就为了订购云锦。”

这个苏芒倒是知道,只是从来没把这东西跟奢侈品品牌联繫起来。

如今许多这么一说,她倒是不难理解,这两样东西说到底都是一回事。

“还有清代的景泰蓝。珐瑯工艺的巔峰,乾隆皇帝的最爱。

当时欧洲的贵族,以拥有一件中国景泰蓝为荣。

俄国沙皇、法国国王,都收藏了大量景泰蓝。

即便今天到了欧美的博物馆,也应该能看到不少景泰蓝。”

说完了这些,许多这才转过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带著总结的语气道:“这些,在当时都是全球顶级奢侈品,被欧洲王室爭相收藏。我们不是没有奢侈的基因,我们有,而且比很多国家都深厚。

我们只是...在近代的一段时间里,暂时遗忘了。

所以,苏主编,当你问我中国能不能做奢侈品”时,我的回答是:我们不是在模仿西方”,我们是在唤醒沉睡的东方奢侈基因。

我们不是要从零开始,我们是找回曾经拥有的。

雪泥也好,真实力量也好,我们现在做的所有事情,最终目標都不是简单地做出一个品牌”。

我们要做的,是重新定义什么是中国设计”,什么是东方审美”。

我们要让世界知道,奢侈品的话语权,不应该只掌握在少数几个国家手里。

审美的多样性,才是人类文明最宝贵的財富。

而中国,作为世界上唯一文明没有中断的古国,我们有责任,也有能力,为这个世界贡献一种不同的美。”

就这样,在眾人一阵阵瞠目结舌中,许多说完了。

然后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而此时陈列室安静得可怕,苏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笔记本都写满了,但目光依然看著许多,眼神中满是佩服。

其他人也差不多,就像个雕塑一样,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至於雪泥的这边的人,大家倒是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认识这么久,开了那么多次会,对许多的眼光和远见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苏芒,她笑了笑道:“许总,如果不是我要上班,如果不是我要赚钱..

说真的,我恨不得现在就辞职,在雪泥住下,拜你为师,好好跟您学个十年八年的。

“我做了十年时尚媒体,写了无数文章,採访了无数人。

但我今天才知道,我以前写的很多东西,可能都是...都是浮在表面的。

我没有真正理解这个行业的本质,没有真正理解什么是美,什么是奢侈,什么是文化。”

听到这话许多也乐了,没想到这会的苏芒还挺谦虚。

“苏主编严重了,我只不过就大家关心的问题说了些实话而已。”

“实话难得啊!回去我会好好写的!”

虽然採访结束,但现场没人离开,等摄影师老陈一关掉机器,好几个《时尚芭莎》的员工就衝上来。

“许总,能给我签个名么?”

“能请您合个影么?”

“不是为了工作,就是想留个纪念!”

“我感觉您的签名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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