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住牙关,將舌尖咬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剧痛让他的意识重新凝聚了几分。
他右手撑地,指节在碎石中犁出数道深深的血痕,浑身不住地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终究还是从坑底站起来了,虽然摇摇晃晃,虽然整条左臂已几乎抬不起来,虽然鲜血仍在顺著他的嘴角与指尖不断滴落。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漫天的烟尘望向那道仍在空间坍缩深处时隱时现的执念虚影。
它没有再追击,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空洞的眼眸望著他,最后残剑倒飞而回。
它缓缓转过身去,拖著那柄虚幻的断剑,一步一步重新走回空间坍缩深处,消失在无数法则碎片与空间乱流之中。。
孟川鬆了口气,识海戒指空间內被神识包裹的亮起的替死傀黯淡下来,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终於断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一截被连根伐倒的树木般轰然瘫倒在深坑之中。
碎裂的肋骨在这一倒之下又错位了几分,尖锐的骨茬刺入本已血肉模糊的內臟,暗红色的鲜血从他身下无声蔓延,浸透了坑底每一寸碎石与焦土。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胸腔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只有丹田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仍在固执地旋转著,磅礴的翠绿光华在破碎的经脉中游走,快速修復著这具几乎被打碎了半边身子的躯体。
数百丈外,柳青正搀扶著九皇子藏身於一处低矮的岩丘后方。
她將九皇子安置在一块巨石旁,自己则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死死盯著空间坍缩的方向。
当那道执念虚影终於转身消失在坍缩深处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立刻鬆开搀扶九皇子的手,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孟川所在的深坑掠去。
数百丈的距离在她全力飞遁之下不过几息功夫,她落在深坑边缘,看到的便是那幅让她心臟几乎骤停的画面。
孟川仰面朝天躺在坑底,整个身子都被鲜血浸透。
脸上、脖颈、手臂、胸腹,没有一处完好,暗红色的血仍在从他身体各处不断渗出,在坑底匯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血泊。
她的手在袖中狠狠颤了一下,隨即飞身掠入坑底,跪倒在孟川身旁。
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触及他颈侧时僵了一瞬,她实在怕摸不到孟川的脉搏。
然后她用那只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拨开他被血凝成一缕一缕的头髮,將手指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温的,极微弱,但確確实实还在跳动的脉搏从指尖传来,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鬆开,眼眶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她低头看著他那张被血污覆盖了大半的面孔,双眼紧闭,眉心的皱纹即使在昏迷中也未曾舒展开来,嘴角的血跡已凝成暗红色的痂,呼吸微弱得像是隨时都会停。
她不再犹豫,將孟川轻轻扶起,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她疗伤丹药,倒出几枚塞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但她不確定昏迷中的他能不能將药力送入丹田,便將手掌贴在他胸口,催动自身灵力温和地渡入他体內,引导著药力沿著他破损的经脉缓缓流转。
她的手仍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是害怕,也是某种她不愿深究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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