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了整整一息来確认这个答案,然后又在心底將它反覆拆解。
是因为他死了,她识海中的禁制便无人能解?
还是因为某些別的什么?
她不敢继续往深了想。
有些东西,不想便不会承认,不承认便不会成真。
她只需要確认他还活著就够了。
他的手还是温的,他的脉搏还在跳,他的眼睛还闭著,但只要不死便还会睁开。
就在她又一次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確认他的脉搏时,她的指尖忽然停在了离他颈侧不到一寸的半空中。
他的丹田处愈发亮了。
起初她便感觉孟川的身体似乎涌现一股绿意,当时还不太显眼,她只当是寻常木系灵力外涌的表现。
如今那一抹翠绿光芒亮的晃眼,正从他小腹正中的位置透出,穿透了破碎的衣袍与凝固的血痂,在昏暗的坑底投下了一圈温润的光晕。
那绿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丹田处朝四面八方扩散,胸口,双肩,腰腹,四肢。
如同有一条翠绿色的溪流在他体內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连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整个人都被这层绿芒包裹其中,如同一颗正在缓缓搏动的翡翠心臟。
柳青的手悬在半空中,完全忘了收回。
她张著嘴,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她不是没有见过修士疗伤,以灵力催愈伤口,以丹药修补经脉,以秘法续骨生肌,这些都是元婴修士再寻常不过的手段。
但眼前这绿芒不是任何一种。
它不是灵力,不是煞气,而是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生机,是从骨髓深处、从每一滴血液、从每一寸血肉中自然涌出的草木本源。
一个元婴修士,怎么可能拥有这般磅礴的生机?
她曾在圣教的藏经阁中翻阅过一卷关於外界化神修士的古籍,那上面记载过一位化神初期老怪在突破失败后凭藉体內生机强行续命的旧事。
但那也只是將他从濒死拉回,並没有这般浩荡的生命之力。
而眼前这个仍昏迷著的男人,他的身体里像是藏了一座活著的森林,像是有无数灵草同时在他体內生根发芽,源源不断地吞吐著生命的气息。
绿光覆盖之处,那些深可见骨的剑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裂开的皮肉从边缘开始重新合拢,坏死的血痂被新生的皮肤从內侧缓缓顶开,无声脱落,露出下方白皙而完整的新皮。
断裂的血管重新接续,断裂的筋腱重新编织,连那些被震碎的骨茬也在绿芒的包裹下重新排列、融合、凝固。
他的身体像是一尊被击碎的瓷器,此刻正被某种无形的手以极致的耐心与温柔一片片拾起,一片片粘合,一片片恢復成它原本该有的模样。
柳青怔怔地看著这一幕,看著他那原本布满血污的胸口逐渐平整光滑,看著那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的巨大剑痕从深可见骨缓缓收窄成一条细线,又从细线变成一道淡粉色的浅痕,最终连那道浅痕也在绿芒的浸润下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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