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林知念半天后吐出两个字来。

“对了,有些事情须得找你请教,你今日先休息一下,晚上再聊。”

“好。”

沈玉城收起木盆,便走了。

他站在门外,长长的鬆了口气,然后倒了木棚里的水。

热气在冰凉的地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上午。

林知念安置好虫儿,立马写了一封函,然后备了马车,往顾府去了。

顾府最近门庭若市,前来拜访裴氏族人者,不知凡几。

裴延端坐在东院池边一凉亭內,一边翻阅典籍,一边饮茶。

“明公,一妇人送来刺函。”

裴延闻言一愣,来求见他的士人不少,可妇人是什么鬼?

莫非是仰慕他的满腹才华?

大略瞥过一眼,便看到函上字跡娟秀,隱隱有几分熟络的感觉。

他这才拿起函来,一时之间想不起究竟从哪里见过这手好字。

却见落款为安昌沈林氏,便知道来访者是谁了。

沈玉城之妻,没事来找他作甚?

本来裴延有想过安排人去找林知念,让这个妇道人家知难而退,不要坏河东裴氏的名声。

既然她亲自来了,那便见见。

裴延思索片刻,说道:“有请。”

不多时,林知念款步进入凉亭,欠身一礼。

裴延侧目望去,只见来者荆釵布裙,体態翩翩,姿容典雅。

眉宇之间的贵气,裴延自是一眼看出。

他缓缓站起身来,眼睛逐渐睁大,声音轻淡,有些不可置信:“你是林松之林公孙女?”

“妾沈林氏,拜见明公。”林知念头也不抬,再度欠身行礼。

“你,你怎么会……怎么会在这儿?”裴延確认了林知念的身份后,眼神更加疑惑。

说起林松之,也是前朝重臣,比他年岁还大一些,早已离世。

林松之一死,林氏青黄不接。

一想到平阳林氏的下场,裴延不禁有些缅怀感伤。

他记得三年前林氏倒台的时候,林氏女被充入教坊司,后来又被谁买走为婢,最终不知所终。

本以为这可怜女郎遭逢祸乱,早已不在人世。

却是没想到,林氏女逃到了凉地。

而她的夫家,却是那神勇过人,把自家女儿迷得五迷三道、让自己脑仁发疼的沈玉城。

“托明公的福,勉强捡回了一条性命,安身在此,今日得见明公,妾三生有幸。”林知念说道。

“经歷那种苦难,却也活了下来,天不亡你林氏。”裴延感慨道。

“妾此前来,非为借祖父与明公的关係攀附明公,而为我家夫君向明公赔个不是,夫君出身乡野,粗鄙蛮横……”林知念慢条斯理的说著。

林知念误以为沈玉城真骂了裴延,但裴延却以为,林知念知道沈玉城和裴顏卿之事,所以才来道歉。

“请坐。”裴延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敢。”

“来人,拿棋奩来。”

裴延露出一丝和煦的笑意。

“老夫下棋从未贏过林松之,也算此生一大憾事。

虽说以大欺小,但从你身上贏回来一局,也算了了这桩心愿。”

裴延招了招手。

林知念等棋盘摆好后,这才款款落座。

看裴延这状態,哪里像是被沈玉城骂过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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