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进入了一段表面平稳,实则暗流涌动的时期。

四月,冰冷的寒意逐渐散去。

慕名前来凉州人的人,越来越多。

凉州城的经济变相活络了起来。

安昌郡城,钟府。

钟显看著自己亲手种下去的瓜果生根发芽,长出藤蔓,绿油油的,看著非常討喜。

最近他办了不少事,利用顾尹空缺出来的郡功曹一职,驱使其他世族明爭暗斗。

自己则坐山观虎斗。

沈玉城在各县营建的坞堡,全部转为传驛,公私两用。

安昌郡居中,如此大大增加了郡內信息的传送效率。

要把九里山县那套全部搬到全郡,推行新政则急不得。

有些事情是林知念教的,而有些事情,则是钟显自己乾的。

比如说,钟显接过了洞口乡酒肆的“优良传统”,玩起了拦路打劫。

因为商税在郡里推行不下去,那些贵族豪强们变著法跟钟显作对。

但钟显手里还有兵啊。

此前剩余的一千兵卒,虽然有不少曾投靠沈玉城,但他后面增加了军餉,留下了三四百兵力。

上回资助了沈玉城打凉州城,钟显现在穷得很,可谓是穷横穷横的。

谁不交商税,钟显表面上不作为,背地里就派兵扮作山贼土匪盯著那些人。

这些豪强要做生意,货不能囤在家里不动。

不想交商税又想做生意的,就得当心自家的货在路上突然被“劫匪”给劫了。

钟显可是土生土长的西凉人,也是这民风淳朴的西凉士民中的一份子啊。

钟显年轻,他爹还在世之时。

那时候朝廷发动大规模战爭,每每都要向西凉徵发大量的钱粮物资。

那时又要养兵又要养僮僕,钟显就曾干过带兵打劫的行当。

虽然如今老了瘦了,自己也拎不动刀,拉不开弓了。

但本事还在啊。

他最远曾去过张掖最西边,打劫从西域来的富商。

打劫本地人,那不是一打劫一个准?

这事儿也有些凑巧,因为沈玉城早先就是因为拦路抢劫而出的名,所以都以为这是沈玉城留下的后手。

於是各方又想拉拢钟显,重新跟沈玉城作对。

毕竟沈玉城人走了,而钟氏的根基还在。

钟显只觉得那些还看不清形势来巴结他的,脑子都有问题。

他棺材本都赌在了沈玉城身上,这些蠢货还妄想他跟沈玉城作对?

那不是自己抬起棺材板来拍自己脑门吗?

“明府,州城回来人了!”一僮僕匆匆跑进钟显的菜地,急声道。

“谁?”钟显立马问道。

“是军中的人!”

“那还愣著做什么?快请进来!”

“诺。”

一会儿过后,钟显在书房外见到了赵忠。

赵忠在僮僕的带领下,穿过前院之后,只见面前成了一片偌大的菜园子,硬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钟显上回资助沈家军打仗,如今竟然这么惨了?

这钟府斥重金打造的亭台楼阁,飞檐水榭,都拆了种了地?

瞧瞧,一片水池子里面,荷叶长得挺茂盛。

將士们升官的升官,得赏的得赏,怎么到钟显这儿……

搞得赵忠感觉有些难为情了都。

“仆赵忠拜见明府。”赵忠粗粗拱手一礼。

“免礼免礼。”钟显摆了摆手。

“钟公,您这……我这回回九里山县,等途径郡城的时候,给您老捎些腊肉来,还有豆皮啊什么的,也都还不错,您拿热水一泡发,就是沾著酱醋干吃也好吃的。”赵忠一本正经的说道。

钟显一下就理解了赵忠的意思。

站在他面前的,可能是个军官,但以前就是钟显怎么也瞧不上眼的村夫。

如今自己却被一村夫心疼了。

难道这就是受人爱戴的感觉吗?

泪了泪了。

钟显一时感慨无限,老眼浑浊。

赵忠还以为钟显是穷的,连忙劝道:“钟公不要伤心难过,等秋收了,我往县城递个话,给您送些月牙泽的肥鱼过来。”

赵忠的话和钟显的思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钟显见赵忠这副认真的模样,这辈子是真第一次感动坏了。

虚与委蛇,巧言令色,他见了一辈子。

可能真心把赵忠当做了自己人吧,又感受到对方的真心实意,如何能不感动?

其实他也就比赵忠大十岁左右而已。

对方身材不高,顶多也就到钟显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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