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没劲

李查德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去看那些箱子，只是对巴顿简短交代了一句：“东西看好了，按我说的，那片区域封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少爷！”巴顿应道，他能感觉到这位年轻少爷从矿坑深处出来后，身上那股压抑的凝重气息，自然不敢多问。

李查德点点头，带著自己的五十名开拓队员，径直离开了矿坑区域，返回了奥古斯特家族的营地。

他需要静一静，消化一下刚才的发现，更重要的是，远离那个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源头。

然而，他前脚刚踏进营地，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后脚麻烦就找上门了——或者说，是预料之中的麻烦，终於按捺不住了。

营地外围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和推搡声，比平时收工时的喧闹要激烈得多，带著火气。

巴顿队长刚安排完精华虫液的事，闻声脸色一变，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著压抑的怒意和一丝无奈：

“少爷，利拓家的人！他们又来了！这次更过分，直接堵在我们主运输道的岔口，说我们的人前两天越界挖了他们的矿脉，要我们交出一半今天开採的秘银原矿作为赔偿，不然就不让道！”

李查德正仰头灌下一大口凉水，闻言，动作都没停，只是眼皮懒懒地抬了一下，咽下水，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听今天的天气匯报，“然后呢？”

巴顿一愣，没想到这位爷是这种反应。他预想中，这位身份尊贵的少爷或许会震怒，或许会下令强硬应对，但绝不该是这种近乎漠不关心的態度。

“少爷，我们的人当然不认！两边正在对峙，吵得厉害，眼看就要动手了……”巴顿硬著头皮继续道，眼神里带著请示，“您看是不是……”

“我看什么？”李查德打断他，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巴顿。

“巴顿队长，你是这第18號秘银矿坑的负责人，是这里的队长。矿坑的日常管理、工人调度、还有……这种邻里的小摩擦，是叶卡琳交代给你的分內工作，不是我的。”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边，隨手掀开一角帘子往外瞥了一眼。

不远处矿道口，两拨人马正剑拔弩张。奥古斯特家的矿工们群情激愤，手里紧握著矿镐和棍棒；利拓家的人则气势汹汹，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不断向前推挤。

典型的底层衝突，上不了台面，却又足够烦人，像牛皮癣一样。

李查德放下帘子，转过身，看著一脸焦急又有些无措的巴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我的任务是来採集我需要的东西，顺便看看矿坑。现在东西拿到了，矿坑也看过了。”

他特意在看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想起了深处那令人不快的发现。

“至於利拓家……”李查德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死了个继承人却，只敢在这种阴沟里使绊子、找底层工人晦气的货色，也配让我亲自下场？”

他走到巴顿面前，拍了拍对方敦实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奇特的意味：

“巴顿，你是这里的队长。你的人，你的地盘，被人堵著门欺负了，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奥古斯特家族在北境立足，靠的从来不是忍气吞声。”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只要別死完了，別把事態扩大到需要家族正式出面交涉的程度……打一架，打出火气，打出威风，让对方知道疼，知道碰奥古斯特家的东西要付出代价，以后才不敢隨便伸爪子。”

巴顿的眼神渐渐变了。最初的犹豫和顾虑，被李查德话语中隱含的许可和煽动逐渐取代，一股属於矿工头领的血性和悍勇升腾起来。他胸膛微微挺起，呼吸也粗重了些。

李查德观察著他的变化，继续道：“想想看，你手下的弟兄们，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里流汗流血，为的是什么？为了家族，也为了自己能挺直腰杆过日子！为了每天50枚迪奥幣！全家吃喝不愁！”

“现在有人蹬鼻子上脸，堵你的路，抢你的矿，辱你的名声，可能让你生存不下去……你就该带著兄弟们，用矿镐和拳头告诉利拓家的人，这条矿道，到底谁说了算。这叫矿坑的规矩。”

巴顿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他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少爷！”

“嗯，”李查德满意地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仿佛刚才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去吧。打得漂亮点。打完记得，受伤的弟兄照顾好，该治的治，该赏的赏。至於利拓家那边……”

他端起水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热气，语气淡然却带著一丝冷意：

“要是他们输不起，敢有高阶骑士或者管事跳出来，想把矿工打架升级成『家族衝突』……那时候，才轮到我偶尔路过，看不下去。”

巴顿不再多言，脸上闪过一丝狠色，转身大步走出营帐。很快，外面就传来他粗獷的吼声和矿工们响应的、充满怒气的喧譁。

李查德靠在椅背上，听著外面迅速升级的吵嚷、怒吼，以及隨后响起的矿镐碰撞声、沉闷的击打声、吃痛的闷哼和更加不堪入耳的咒骂声，慢悠悠地又喝了口水。

他確实懒得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纠纷。

矿工的问题，就该由矿工自己用矿坑的规矩解决。拳头和血汗划定的界限，有时候比任何文书都管用。

他只需要確保，当对方想掀桌子，不守规矩时，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和理由，把桌子按回去，或者，乾脆把对方的桌子连同人一起踹进矿坑里。

外面的打斗声持续了约莫半小时，渐渐平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奥古斯特家矿工们压抑著兴奋的议论和利拓家那边狼狈的哀嚎与渐行渐远的、色厉內荏的咒骂。

过了一会儿，巴顿脸上带著一块新鲜的青肿，但眼神发亮，走路都带著风，回来復命：

“少爷，解决了！利拓家的人被我们撵回去了，丟下几句狠话，但没敢再堵著。我们伤了十几个，都是皮外伤，对方躺下的多一点，起码二三十个。”

“嗯，”李查德点点头，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行，处理得不错。弟兄们的医药费和赏钱，从矿上走帐，回头报给叶卡琳就行。这里以后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少爷！”巴顿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李查德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巴顿离开，李查德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投向营帐外逐渐沉落的暮色，以及角落里堆放精华虫液的箱子。

矿坑的麻烦暂时按规矩解决了，但那个隱藏在更深处的、关於森林之主的麻烦，却像一片阴云，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那五十瓶精华虫液，拿得实在不算痛快。

“得儘快消化这些情报，然后……好好想想怎么对付那些该死的蘑菇了。”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